沈清漪独自坐在床边,手指轻轻摩挲着锦盒的边缘。玉簪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她却无心欣赏。
萧珩的字条在脑海中反复出现——摄政王为何平白无故送她东西?他是萧衍的皇叔,是手握重权的摄政王,他的一举一动都必有深意。
“小主,该用膳了。”春蝉在门外轻声提醒。
“先不吃。”沈清漪应道,目光仍停留在锦盒上。
她想起萧衍对她的好,想起夜市上他抱着她下车的样子,想起他说的“有朕在”。那时的她靠在萧衍的肩膀上,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囚徒。
不,不是囚徒。是自欺欺人。
她把锦盒打开,将玉簪取出来。簪子触手温润,是上等的羊脂玉。这样的东西,在宫里不算稀罕,但萧珩亲自派人送来,味道就变了。
“摄政王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沈清漪迅速将锦盒收入妆奁。
“在想什么?”萧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她抬头,看见他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李德全。他换了身便服,看起来像是刚从御书房过来。
“陛下怎么来了?”沈清漪起身,行了一礼。
萧衍走进来,拉着她坐下:“来看看你。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可能是近日太累了。”她垂眸,不敢看他。
“累?”他皱眉,“太医署怎么说?”
“就是普通的风寒,已经好了。”沈清漪顿了顿,“陛下日理万机,不用总往臣妾这里跑。”
萧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:“你今天很奇怪。”
“有吗?”她装傻。
“平时你不会说这种话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清漪,朕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朕。”
沈清漪心里一紧。他看出来了?是,她确实瞒着他,瞒着萧珩的锦囊,瞒着那张药方,瞒着所有暗流涌动的东西。
“陛下多虑了。”她勉强笑了笑,“臣妾只是关心陛下龙体。”
“龙体?”萧衍挑眉,“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?”
“不行吗?”她反问。
“行。”他笑着点头,“朕的身体好得很,不用担心。”
沈清漪张了张嘴,想问那句“你真的没事吗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不能问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烛光摇曳,两人相对无言。
沈清漪看着萧衍的脸,想起萧珩的字条——“此方可解陛下当年之毒”。中毒?萧衍中毒了?为什么朝堂上一点风声都没有?
“你在想什么?”萧衍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抽回手,“陛下政务繁忙,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
萧衍没有动:“清漪,你到底怎么了?”
她看着他,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。这个男人是皇帝,是天下之主,却愿意在她面前放下所有防备。而她呢?她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。
“陛下,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您有没有想过,如果有一天,您不在了,臣妾该怎么办?”
萧衍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摇头,“臣妾胡言乱语,陛下别往心里去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弯腰与她视线平齐:“清漪,朕说过,有朕在。”
她鼻子一酸,差点掉眼泪。
“陛下先回去吧。”她别过头,“臣妾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萧衍看了她很久,最后点点头:“好,你好好休息。朕明日再来看你。”
他转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——是担忧,还是别的什么?
门关上后,沈清漪立刻从妆奁里拿出锦囊。
烛光下,她打开锦囊,倒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一张药方,和一张字条。
字条上写着:“此方可解陛下当年之毒,但需以血为引。沈贵人若是可信,可找机会告知陛下。”
沈清漪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萧衍中毒了?为什么朝堂上没有一点消息?这到底是真是假?如果是真的,萧珩为什么要告诉她?他想让她做什么?
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滚,她却找不到答案。
她把药方收好,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。今晚萧衍来过了,他看起来气色很好,不像是中毒的样子。但萧珩既然敢送来这东西,就不会是无中生有。
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夜里,沈清漪独自在宫中研究那张药方。烛光摇曳,她对照着药方上的药材,一个一个地辨认。都是些常见的药材,但有几味药性很烈,像是用来以毒攻毒的。
“以血为引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突然,窗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沈清漪立刻抬头:“谁?”
没有人回答。她站起身,走向窗户。
就在她伸手去推窗扇的瞬间,一道黑影从窗外闪过。速度很快,快到她根本没看清是什么。
窗台上,静静地放着一张字条。
沈清漪拿起字条,展开——
“想知道真相,明日未时,御花园假山见。”
落款是一个“珩”字。
萧珩。又是萧珩。
她握着字条,手指微微发凉。
他到底想做什么?
储秀宫内,烛火轻轻摇曳。沈清漪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,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想起萧衍今晚说的话——“清漪,朕说过,有朕在。”
可是陛下,您知道有人在暗中调查您的身体吗?您知道您的皇叔在向您的女人传递消息吗?
沈清漪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自己卷入了一场危险的棋局。萧珩、萧衍、皇后、贵妃……每一个人都在下棋,每一个人都在算计。而她,不过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。
但她不想做棋子。
她要真相。无论这真相有多残酷,她都要知道。
次日未时,御花园假山。
沈清漪提前了一刻钟到达。她不想让人看到,所以特意选了一个人最少的时间。
假山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她紧张地攥紧衣角。
“沈贵人果然准时。”萧珩从假山后面走出来,依然是一袭青衫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“摄政王。”沈清漪福了福身,“您说的真相,是什么?”
萧珩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看了看四周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跟我来。”
沈清漪犹豫了一下,最终跟了上去。
两人来到御花园最深处的一座亭子里。这里很少有人来,四周种满了竹子,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。
“沈贵人可知,陛下为何对你感兴趣?”萧珩开门见山地问。
沈清漪摇头。
“因为你不争。”萧珩淡淡地说,“在这个后宫里,每一个人都在争。只有你不争。所以他觉得你是特别的。”
沈清漪心里一紧:“摄政王叫我来,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萧珩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沈清漪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沈清漪打开信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药方和病历记录。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陛下十二年前中过毒。”萧珩的声音很轻,“是一种很罕见的毒,叫'噬心散'。中毒者会慢慢耗尽心血,最终心力衰竭而死。”
沈清漪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这种毒无药可解,但可以压制。”萧珩继续说,“这些年,陛下一直在服用压制毒性的药。虽然毒没有发作,但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。”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沈清漪抬起头,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。
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可能救他的人。”萧珩看着她,“那张药方,是我从一个隐世神医那里求来的。唯一能解'噬心散'的方子。”
“但是需要以血为引?”沈清漪问。
“对。”萧珩点头,“每个月圆之夜,取一碗心头血,连续三个月,才能彻底清除毒性。”
沈清漪愣住了。
“你愿意吗?”萧珩问,“为了陛下,牺牲自己的血?”
沈清漪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信,脑海中一片混乱。
萧衍中毒了。十二年了,他一直在暗中忍受着这种痛苦。而她,却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陛下知道吗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萧珩摇头,“这件事只有我和先帝知道。先帝临终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,让我暗中寻找解毒的方法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”
“因为陛下对你动了真情。”萧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,“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这样过。我不想看到他为了你,最后落得个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沈清漪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她说。
萧珩点头:“这是应该的。但你要快。陛下体内的毒,最多还能压制两年。两年后…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转身离开。
沈清漪站在亭子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信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陛下,您为什么要瞒着我?
您知不知道,当我知道您中毒的时候,我的心有多痛?
她擦干眼泪,深吸一口气。
不,她不能哭。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她要想清楚,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萧珩说需要她的血,需要三个月,每个月圆之夜取一碗心头血。这意味着什么,她很清楚。
但是,如果这样做能救萧衍的命,她愿意。
可是,这真的是唯一的办法吗?萧珩的话能相信吗?
沈清漪握紧手中的信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
无论如何,她都要查清楚真相。为了萧衍,也为了自己。
当天晚上,萧衍再次来到储秀宫。
“今日去御花园了?”他状似随意地问。
沈清漪心里一紧,但面色不变:“嗯,出去走走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还有春蝉跟着。”她说,“陛下怎么知道的?”
萧衍笑了笑:“这宫里有什么事能瞒过朕?”
他握住她的手:“清漪,朕说过,有朕在。你不需要害怕任何事。”
沈清漪看着他,突然问:“陛下,您有没有事瞒着臣妾?”
萧衍愣了一下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就是想知道。”她垂眸,“陛下会告诉臣妾吗?”
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会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等时机成熟了,朕会告诉你一切。”
沈清漪心里一紧。所以,他真的有事瞒着她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臣妾等陛下。”
萧衍将她拥入怀中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:“清漪,答应朕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离开朕。”
她没有回答,只是靠在他的胸口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。
陛下,您知不知道,我可能很快就要为您做一件大事了。
您知不知道,您的命,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。
可是,您为什么要瞒着我?
夜深了,萧衍离开后,沈清漪独自坐在床边。她拿出那张药方,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以血为引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三个月,每个月圆之夜,一碗心头血。
这意味着什么,她很清楚。
但是,为了萧衍,她愿意。
只是,她需要确认一件事——萧珩的话,到底可不可信。
她需要找一个可靠的人,帮忙验证这张药方的真假。
可是,这宫里,她能信任谁?
春蝉?不,春蝉虽然忠诚,但这件事太大了,她不想把春蝉也卷进来。
苏晚晴?对,苏晚晴。
沈清漪立刻起身,写了一封信,偷偷让人送给了苏晚晴。
第二天,苏晚晴就来了。
“你说的可是真的?”苏晚晴看完信后,脸色大变,“陛下中毒了?”
“我也不确定。”沈清漪摇头,“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这张药方是真是假。”
苏晚晴是將门之后,从小跟着父亲学武,也略通一些医理。她接过药方,仔细看了起来。
“这张方子……”她皱起眉头,“看起来像是有道理的。但是'以血为引'这种方法,我从未听说过。”
“所以你也不确定?”
苏晚晴点头:“不确定。但是清漪,你真的想好了吗?就算这方子是真的,取心头血也不是小事。三个月,你的身体受得了吗?”
沈清漪苦笑:“受不受得了,都要试试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晚晴不解,“清漪,你不是那种会为了男人牺牲自己的人。你到底……”
“因为他是萧衍。”沈清漪打断她,“因为我已经爱上他了。”
苏晚晴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“好吧,我帮你查。但是你要答应我,无论结果如何,都要先告诉我。”
沈清漪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送走苏晚晴后,沈清漪独自坐在房间里。她看着窗外的月亮,思绪万千。
陛下,您知不知道,我现在的心情有多复杂?
我害怕,我犹豫,我不知所措。但是我知道,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,我还是会选择救您。
因为,您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有意义的人。
因为,我已经离不开您了。
夜深了,储秀宫的烛火依然亮着。沈清漪坐在床边,手中紧紧握着那张药方,等待着月圆之夜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