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称病的第一日,萧衍派了太医来。
“沈贵人身体无大碍,只是有些气血两虚,好生调养便是。”太医把完脉,如是说。
春蝉送走太医,回来时看见沈清漪正坐在窗边,手里捏着一张纸——正是萧珩给的那张药方。
“小主,您真的不打算见陛下?”春蝉走到她身后,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。
沈清漪没有回头:“你觉得我该见吗?”
春蝉沉默片刻:“奴婢不知道。但奴婢知道,陛下很担心您。”
担心。
她想起昨晚他皱着眉头的样子他说“这么不小心”,他说“朕担心你”时的表情,那么自然。
“春蝉,”她轻声说,“你说,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,是因为什么?”
春蝉想了想:“因为喜欢吧。”
“如果这份好,会给那个人带来麻烦呢?”
“这……”春蝉答不上来。
沈清漪终于转过头,把药方折好收进袖中:“去回了陛下,就说我已经歇下了。”
春蝉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,退了下去。
第二日,萧衍没有翻牌。
他在御书房批了一夜的奏折,案头堆积的折子比平日多了一倍。李德全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
“陛下,该歇息了。”三更时分,李德全忍不住提醒。
萧衍放下朱砂笔,揉了揉眉心:“她今日如何?”
李德全知道他在问谁:“沈贵人还是说身体不适,早早便歇下了。”
“身体不适……”萧衍冷笑一声,“朕看她是心病。”
“陛下要不要去看看沈贵人?”
“不了。”他站起身,走向书架,“既然她说身体不适,朕就不去打扰了。”
李德全暗暗叫苦,心说陛下您这又是何苦。
第三日,萧衍还是没去。
沈清漪这边也没闲着。她让春蝉悄悄去请了苏晚晴。
“你让我看这个?”苏晚晴接过药方,眉头越皱越紧,“这方子……你是从何处所得?”
沈清漪犹豫了一下:“一个朋友。”
“朋友?”苏晚晴抬眼看她,“什么样的朋友,能拿到这种方子?”
“晚晴,你只需要告诉我,这方子是不是真的能救人。”
苏晚晴又看了那药方半天:“方子本身没有问题,只是这味药引……”
“血为引,是吗?”
“你知道?”苏晚晴有些惊讶,“每月圆之夜,取心头血三滴,连取三月……这方子也太邪门了。且不说取血之人能不能撑过三月,便是这三月期间,但也可能……”
沈清漪脸色苍白:“没有别的办法?”
苏晚晴摇头:“噬心散本就是禁药,能有解方已是万幸。我只好奇一件事——这方子,是给谁的?”
沈清漪沉默。
苏晚晴盯着她看了片刻,突然明白了什么:“是给皇上的?”
“晚晴……”
“你疯了?”苏晚晴一把抓住她的手,“你先告诉我,这方子你是从何处得到的?你与摄政王……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“这件事说来话长。”
“那就长话短说。”
沈清漪深吸一口气,把萧珩告诉她的那些话简要复述了一遍——先帝下毒、萧衍中毒十二年、解药需要血引,以及萧珩说这是他唯一的亲人。
苏晚晴听完,久久不语。
“清漪,”她终于开口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清漪低下头,“我不知道他说的真假,我不知道这药能不能用,我甚至不知道……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。”
“因为他别无选择。”苏晚晴淡淡道,“他是摄政王,皇上的叔叔。这件事,他不能亲自去做,只能找一个可信的人。”
“我可信吗?”
苏晚晴看了她一眼:“你问我?”
沈清漪苦笑:“我只是在想,为什么是我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是你?”苏晚晴反问,“清漪,你还不明白吗?陛下喜欢你,这是后宫皆知的事。摄政王选中你,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让陛下相信的人。”
“可我现在……躲着他。”
“你在害怕。”
沈清漪没有否认。
“你怕什么?”苏晚晴问,“怕他中毒太深救不活?还是怕……你真的爱上他了?”
沈清漪别过头去,没有回答。
苏晚晴叹了口气:“清漪,这宫里,能找到一个真心对你的人不容易。你若真的爱上他,就去争取。别像的我一样……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,但沈清漪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萧珩。
那个她年少时遇到过,却再也没有见过的人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沈清漪说,“让我再想想。”
第四日,萧衍来了。
彼时沈清漪正靠在床头,盯着帐顶发呆。听到通报的时候,她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她慌忙起身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萧衍已经走进内室,看见她一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,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你就是这样养病的?”
沈清漪跪下行礼: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他挥了挥手,屏退左右。
宫人们鱼贯退出,春蝉担忧地看了沈清漪一眼,带上门退下。
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萧衍走到床边坐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沈清漪垂着头:“臣妾身体不适……”
“身体不适?”他打断她,“朕让太医来看过,你身体好得很。”
“那是太医误诊。”
“沈清漪。”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,“你在跟朕闹什么?”
她抬起头,对上他的眼睛:“臣妾不懂陛下什么意思。”
“你不懂?”他冷笑,“连续三日称病不见朕,你告诉朕,这叫不懂?”
沈清漪移开目光:“臣妾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她咬了咬唇:“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陛下。”
萧衍盯着她看了片刻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是身体不适,还是不想见朕?”
沈清漪没有说话。
他等了一会儿,见她还是不答,便站起身:“朕给你时间,但你别想躲一辈子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来,却没有回头:“沈清漪,朕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。但朕想告诉你,朕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用心过。你若也还对朕有几分真心,就不该这样躲着朕。”
门关上的时候,沈清漪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直到脚步声远去,她才慢慢抬起头,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模糊了双眼。
她伸手去擦,却发现越擦越多。
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已经……
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,她以为是萧衍去而复返,抬头却看见苏晚晴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羹汤。
“我听说陛下来了。”苏晚晴走进来,把羹汤放在桌上,“怎么,你们又吵架了?”
沈清漪没有回答,眼泪掉得更凶。
苏晚晴愣了一下,走过去坐在床边,握住她的手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晚晴,”沈清漪哽咽着问,“如果爱上一个人,该怎么办?”
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拍着她的手背:“如果爱上一个人,就去争取。这宫里,能找到一个真心对你的人不容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