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沈清漪醒来时,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洒了一地。
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昨夜的泪水仿佛还在眼角残留。昨晚上萧衍追出来解释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,他说什么?他说他与皇后什么都没发生。可她亲眼看到的,那是什麼?
春蝉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盆温水:“小主,您醒了?苏妃娘娘临走前交代奴婢要好生照顾您。”
沈清漪点点头,任由春蝉侍奉她梳洗。铜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,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紫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触手冰凉。
“春蝉,”她突然开口,“你说,这宫里有多少人是真的快乐?”
春蝉的手顿了顿:“奴婢不知道。”
“你会想离开这里吗?”
春蝉沉默了一会儿:“奴婢只想跟着小主,小主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。”
沈清漪苦笑一声,没有再说什么。
用过早膳不久,凤鸾宫的小太监便来了。
“沈贵人,皇后娘娘有请。”
沈清漪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显:“皇后娘娘找我有什么事?”
“奴才不知,”那太监弓着腰,“娘娘只说请您过去议事。”
沈清漪看了春蝉一眼,后者会意地退了下去。她起身理了理衣襟:“请公公带路。”
凤鸾宫比她想象中还要奢华。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,朱漆大门敞开着,隐约可见殿内金砖铺地。皇后坐在主位上,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,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。
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沈清漪福身行礼。
“免礼。”皇后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,“赐座。”
沈清漪坐下,环顾四周,却发现殿内只有她与皇后两人。她心中有些不安,却不动声色。
“本宫今日找你来,是有一件事要与你商议。”皇后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,“陛下近日对你颇为上心,本宫看在眼里,也是欣慰。”
沈清漪垂眸:“皇后娘娘谬赞了。”
“你入宫也有时日了,本宫一直想找机会与你好好聊聊。”皇后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,“正好陛下也在本宫这里用膳,你们也该见见了。”
沈清漪愣了一下:“陛下也在?”
“怎么,你不知道?”皇后笑了笑,“陛下每日都会来本宫宫中用午膳,这是规矩。”
规矩?沈清漪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显。她入宫这么久,从未听说过这个规矩。
“陛下在偏殿歇息,本宫带你去见他。”皇后说着,已经抬脚往内室走去。
沈清漪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上去。
内室的门虚掩着,皇后推门而入。沈清漪跟在后面,抬眼看去——
床榻上,萧衍和衣躺着,皇后站在床边,嘴角含笑。
沈清漪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看见萧衍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皇后的手正放在他的衣襟上暧昧地整理着。这个画面怎么看都像是……
“沈贵人,”皇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陛下累了,正在休息。你先回去吧。”
沈清漪没有说话。她转身就走,脚步急促而凌乱。
“沈清漪!”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,带着几分急切。
她充耳不闻,径自往外走。
萧衍追出来的时候,沈清漪已经走到了凤鸾宫的院子里。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:“你听朕解释!”
“陛下不需要向臣妾解释。”她的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情绪。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萧衍皱眉,“朕与皇后什么都没发生,朕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沈清漪终于转过身来,目光平静得可怕,“陛下想做什么是陛下的事,与臣妾无关。”
萧衍愣住了。他从未见过她用这样的眼神看他——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他抓住她的手,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沈清漪用力甩开他:“陛下请自重。”
“自重?”萧衍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沈清漪,你到底在闹什么?”
“臣妾没有闹,”她后退一步,“臣妾只是累了,想回去休息。”
萧衍盯着她看了片刻,突然笑了:“好,很好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:“沈清漪,你会后悔的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凤鸾宫的门内,沈清漪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。
回到储秀宫,春蝉迎上来:“小主,您怎么了?”
沈清漪没有说话,径自走进内室。她从妆奁底层翻出那个锦囊和瓷瓶——萧珩给她的解药。
“心头血为引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原来她还在犹豫,还在考虑要不要救他。可现在看来,根本不需要了。
她打开窗,将锦囊和瓷瓶一并扔进外面的雨水沟里。
“小主!”春蝉惊呼。
沈清漪关上窗,转过身来:“去告诉陛下,就说我累了,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春蝉担忧地看着她:“小主,您别太难过了……”
“你去吧。”沈清漪挥了挥手。
春蝉退下后,沈清漪走到窗边。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了下来,铅云压得低低的,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。
她推开窗,任由冷风吹在脸上。
雨开始下了。
起初只是细细密密的雨丝,很快便变成了倾盆大雨。沈清漪站在窗前,任由雨水打湿她的衣裳、她的头发、她的脸。
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她想起萧衍说过的话——
“沈清漪,朕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。但朕想告诉你,朕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用心过。”
用心?
她冷笑一声,泪水却流得更凶。
这就是他的用心?和皇后躺在一起?
是她太傻,傻到以为帝王真的会有真心。
雨越下越大,沈清漪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从今往后,她再也不会相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