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藤往下沉的速度极慢。

像浸在水里的棉线，一点一点往下坠，慢得让人以为是光影在晃。周倩还对着小镜子抿口红，指尖蹭过唇峰，眉梢微微蹙着，似乎在嫌林间湿度大，妆容易花。她头顶那根细如发丝的藤条，尖端已经触到了她的发梢，细刺微微张开，沾着点透明的粘液，顺着发丝往头皮滑。

林默的呼吸下意识顿住了。

“低头！”

他话音出口的瞬间，周倩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抬头往上看。

细藤恰好往下一探，擦着她的额头滑过，粘液蹭在皮肤上，凉丝丝的。周倩先是一懵，随即感觉到额头发痒，伸手一摸，指尖沾了点黏腻的透明液体，再抬头看见那根晃悠悠的细藤，脸色瞬间白了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尖叫声刺破林间的静谧。她连滚带爬地往岩石中间躲，镜子掉在石面上摔出一道裂纹，她也浑然不觉，只顾着使劲擦额头，“它碰我了！它真的碰我了！你们看！你们看啊！”

众人瞬间都站了起来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头顶。

这一次，没人再说是风吹的，也没人再说是错觉。

十几根粗细不一的藤条，正从树冠的阴影里缓缓垂落，灰褐色的表皮皲裂着，像一只只枯瘦的手，慢慢朝着岩石上的七个人伸过来。最前面的几根，已经离石面不到两米了，尖端的细刺在昏暗里泛着冷亮的光。

“真……真的在动！”李慧牙齿都在打颤，往刘大壮身后缩了缩，“这些藤条……真是活的？”

“怎么可能……植物怎么会自己动……”陈宇喃喃自语，眼镜滑到了鼻尖也没察觉，眼前的绿点越来越多，他使劲眨了眨眼，越看越觉得那些藤条像无数条蛇，悬在头顶晃来晃去。

王建军也没了刚才的淡定，肥硕的身子往后退了两步，后背贴住石壁，脸色难看：“邪门……这地方真是邪门了……不就是几根藤子吗，砍断不就行了！”

他说着，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，朝着最前面那根粗藤狠狠砸了过去。

咚的一声闷响。

石头砸在藤条上，弹了一下，掉回石面。

那根粗藤晃了晃，像被惹怒了一般，猛地往下一抽！

啪！

藤条狠狠抽在石面上，溅起一片石屑。石面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浅沟，沟边的石头都泛了黑，像是被腐蚀过。

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这一下要是抽在人身上，少说也得皮开肉绽，搞不好连骨头都能抽断。

“别乱招惹！”瑟兰沉声喝住王建军，手里已经搭好了箭，黑羽箭的箭尖对准最粗的那根藤条，“它们现在只是试探，你一动手，就真的激怒它们了。”

“试探？植物还会试探？”王建军梗着脖子，可声音里明显没了底气，“我就不信了，一堆烂藤子还能上天了！”

话虽这么说，他却没敢再扔石头，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慢慢下沉的藤条，手心全是汗。

林默蹲下身，看向岩石侧面的缝隙。

几根细如发丝的藤丝，已经顺着石缝钻了上来，像蛛网似的铺开，正慢慢往人群的方向爬。藤丝尖端的细刺几乎看不见，却闪着极淡的光，所过之处，石面上的灰尘都微微发黑。

它们不光从头顶来。

还从地下、从石缝里钻。

这块看着四面陡峭、易守难攻的岩石，其实到处都是缝隙，到处都是入口。

“底下也有。”林默低声开口，指尖点了点石面边缘，“细藤从石缝里往上爬了，别靠边缘站。”

众人立刻往中间挤了挤，低头一看，果然，岩石的缝隙里钻出了好几缕细藤，像有生命似的，正一点点往中间蔓延。速度不快，却一刻不停，像潮水慢慢涨上来。

“这东西……砍得断吗？”刘大壮皱着眉，攥紧了拳头，指节咔咔作响，“总不能在这儿坐着等它们缠上来吧？”

“试试。”

瑟兰话音未落，手指一松。

嗖——

黑羽箭破空而出，精准射中最粗那根藤条的中段。箭尖锋利，瞬间穿透了藤身，暗绿色的汁液顺着箭杆往下淌，滴在石面上，滋啦一声，蚀出小小的坑。

粗藤猛地一颤，剧烈地扭动起来，像受伤的蛇。

可它没有断。

箭杆插在藤身上，藤条的表皮翻卷着，露出里面棉絮状的白色内芯，汁液不停往外渗，却依旧牢牢地连在一起。更诡异的是，伤口两侧的藤皮在慢慢蠕动，像是在自我修复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中间合拢。

“砍不断？”刘大壮瞪大了眼睛，“这都射不穿？”

“能伤到，杀不死。”瑟兰眉头紧锁，又抽出一支箭，“它们的愈合速度很快，而且……不止这几根。”

他抬眼看向树冠深处。

昏暗的枝叶间，更多的藤条在缓缓晃动，密密麻麻，数不清有多少。刚才露出来的，不过是最前面的一小部分。真要是全部扑下来，这块小小的岩石，根本挡不住。

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
砍不断，杀不死，数量还多。

头顶是悬着的催命符，脚边是往上爬的细藤，前后左右都被堵死了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在这儿等死吗？”张磊急了，胳膊上的疼加上心里的慌，让他语气越发暴躁，“早知道就不上这破石头了！这哪儿是歇脚的地方，这是送命的地方！”

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！”王建军立刻怼了回去，“刚才上来你也没反对！现在想办法下去啊！”

“下去？下去草丛里全是毒草，还有沼泽里的怪物，怎么下去？”

“总比在这儿被藤条抽死强！”

两人吵作一团，李慧吓得直哭，陈宇扶着石壁喘气，眼前的绿点越来越密，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周倩缩在角落里，使劲擦着额头，额头上已经泛起了一圈红疹子，密密麻麻的，和胳膊上的疙瘩一模一样，她越擦越痒，眼泪都掉下来了。

林默没参与争吵。

他一直在观察那些藤条的动向。

头顶的粗藤下沉得很慢，石缝里的细藤爬得也不快，明明一拥而上就能把他们全都缠住，却偏偏一点一点往前挪，像在逗弄猎物。

还有地下的沙沙声。

刚才藤条动起来的时候，地下的沙沙声就停了；此刻藤条放缓了速度，沙沙声又慢慢响了起来，就在岩石底下，细细密密的，像在等着什么。

它们在等。

等他们慌，等他们乱，等他们自乱阵脚露出破绽。

又或者，在等别的东西一起动手。

“别吵了。”林默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争吵的两人都停了下来，“它们暂时不会全力攻过来。我们还有时间，想办法从侧面下去，往树林密的地方走，藤条长在树上，树越密的地方藤条越多，反倒是矮树丛那边可能少些。”

他指着岩石左侧的方向。那边的树木相对稀疏，长着大片齐腰高的矮灌木，枝条细弱，看着不像能挂住粗藤的样子。

“为什么往那边走？树少的地方不应该更安全吗？”王建军立刻反驳，“我看应该往右边走，那边地势高，说不定能看见林子的边界。”

“右边树更高更密，藤条只会更多。”林默沉声道，“而且刚才那道巨型生物的压痕，就是从右边延伸过来的。往右边走，万一撞上那个东西，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提到巨型生物，王建军立刻闭了嘴。

他刚才也看见了那道两三米宽的压痕，真要是撞上那东西，他们七个人加起来都不够塞牙缝的。

“就按他说的，往左走。”刘大壮拍了板，他走到岩石左侧边缘，往下看了看，“这边坡不算太陡，能下去。我先下，你们跟着我，快点，别磨蹭。”

他说着，双手攀住岩石边缘，纵身往下一跳。

咚的一声，他稳稳落在腐叶层上，震得脚下的腐叶簌簌往下掉。

“没事！底下安全！”他抬头喊了一声，挥了挥手，“快下来！”

众人松了口气，依次往岩石下爬。李慧腿软，被周倩扶着，跌跌撞撞地往下挪；陈宇眼睛花，手脚并用地爬，差点摔下去，被林默伸手扶了一把。

瑟兰走在后面，搭着弓箭断后，眼睛一直盯着头顶的藤条，防止它们突然发难。

零七走在最后，机械瞳红光闪烁，扫过四周的植被，不知道在扫描什么。

林默下到一半，忽然听见头顶传来风声。

他猛地抬头。

最粗的那根藤条，终于动了。

像一条蓄势已久的巨蟒，猛地从树冠里抽了出来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朝着最下面的刘大壮狠狠抽了过去！

“小心头顶！”林默厉声大喊。

刘大壮反应极快，听见喊声立刻往侧面一滚。

啪！

藤条狠狠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，腐叶和泥土瞬间炸开，黑褐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。地面被抽出来一道深沟，沟边的草叶瞬间发黑枯萎，滋滋冒着白烟。

刘大壮滚到一边，后背惊出一层冷汗。

这一下要是抽实了，脊梁骨都得断。

“快走！它们动手了！”

瑟兰在岩石上大喊，同时弓弦连响，两支箭先后射出，分别命中两根扑下来的粗藤。藤条吃痛，猛地顿了一下，扭曲着往回缩了缩，可很快又重新扑了上来，比刚才更凶。

更多的藤条从树冠里涌了出来，粗的细的，像一张大网，朝着底下的人罩了下来。

场面瞬间乱了。

众人跌跌撞撞地往左侧矮灌木丛跑，身后藤条抽打的啪啪声不绝于耳，腐叶和泥土溅得满天飞。

李慧跑得慢，一根细藤擦着她的后背扫过，衣服立刻被划开一道大口子，背上多了一道血痕。她疼得尖叫一声，跑得更快了，连哭都忘了。

陈宇脚下一滑，摔在腐叶层里，手掌撑在地上，立刻被草叶的锯齿划得全是小口子。他顾不上疼，爬起来继续往前冲，眼镜掉了都没敢捡。

林默跑在队伍偏后的位置，时不时回头打掉追过来的细藤。

他跑得越快，越觉得身体不对劲。

胸口发闷，像压了块石头，每跑一步都喘得厉害，喉咙里甜腥的味道越来越重。胳膊上的痒意钻心，像有无数虫子在血管里爬，顺着胳膊往胸口、往脖子上窜。

不光是他。

跑在前面的张磊，脚步已经虚浮了，整条左臂垂着，肿得像水桶，黑汁顺着指尖往下滴，跑两步就踉跄一下，全靠一口气撑着。

李慧背上的伤口，周围的皮肤已经泛了黑，她自己还不知道，只觉得后背又疼又痒，一个劲地往前冲。

寄生在加速。

被藤条伤到，会加速侵染；剧烈奔跑，血液流动快了，也会加速。

林默心里清楚，却没办法说。

停下就是死，跑也是慢慢烂掉，横竖都是死路，只能先躲开藤条再说。

众人一头扎进了矮灌木丛里。

说来也怪，追在身后的藤条，到了灌木丛边缘，真的停住了。

粗藤盘桓在外面的大树上，晃了晃，像是很忌惮这些矮灌木，迟迟没有往里钻。细藤试探着往里面伸了伸，碰到灌木的枝条，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。

追了十几米，藤条终究还是没进来，慢慢往回缩了缩，重新悬在高处的树枝上，变回了普通枯枝的模样。

众人冲进灌木丛深处，确认藤条没追过来，才纷纷停下脚步，扶着灌木大口喘气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甩掉了……”刘大壮撑着膝盖，大口喘着气，后背全是汗，“妈的，这些鬼藤子，还真成精了！”

“它们怎么不追进来了？”李慧哭着问，后背的血渗过衣服，印出一道深色的痕，“这些灌木……有什么不一样吗？”

众人这才打量四周的灌木丛。

这些灌木不高，大多齐腰，枝条细而密，叶片是深紫色的，边缘也带着细小的锯齿，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辛辣味，和林间甜腻的花香完全不同。

“可能是气味不对。”瑟兰皱着眉，指尖碰了碰灌木的叶片，立刻缩了回来，“叶子上有刺激性汁液，藤条怕这个。”

“有毒？”周倩立刻缩回手，生怕沾到。

“对藤条有毒，对人应该还好。”瑟兰沉声道，“至少暂时是安全的。”

众人松了口气，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。

刚从藤条底下逃出来，每个人都心有余悸。谁也没想到，看着不起眼的枯藤，竟然这么凶，还会设埋伏，故意把他们引到岩石上再动手。

这片林子，远比他们想象的聪明，也远比想象的危险。

林默靠在一根灌木枝上，缓着气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。

小臂上的红疙瘩已经连成了片，肿起薄薄一层，摸上去发烫，皮下像有东西在轻轻跳动。他掀开衣领看了一眼胸口，锁骨附近也泛起了淡红色的疹子，顺着血管往上走，已经快到脖子了。

比他预想的快。

照这个速度，根本撑不了三天。

他抬眼扫了一圈其他人。

情况都差不多。

李慧背上的伤口周围发黑，胳膊上的疙瘩越来越密；陈宇眼睛已经红了，不停流眼泪，看东西都眯着眼；张磊靠在灌木上，脸都白了，嘴唇泛紫，呼吸越来越粗重；就连最强壮的刘大壮，脖子上也起了一片红疹子，他时不时抓一下，烦躁得很。

只有瑟兰和零七看着稍好一些。

瑟兰精灵体质，抗性似乎强些，只是脸色发白，没见明显的溃烂；零七半机械身体，寄生只在血肉部分蔓延，速度比常人慢很多。

可也只是稍好一些而已。

没人能豁免。

这些看不见的微粒，无孔不入，呼吸、皮肤接触、伤口侵染，防不胜防。
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王建军喘匀了气，又开始摆起管事的架子，“我们得找解药，或者找干净的水源，把身上的东西洗干净。不然不用那些怪物动手，我们自己先烂死了。”

“去哪儿找？”张磊哑着嗓子反问，语气带着戾气，“这鬼地方到处都是毒，水说不定比草还毒！你敢喝？”

“那也不能坐着等死！”

“我没说等死，我说别瞎找，找死更快！”

两人又吵了起来，声音越来越大。

林默皱了皱眉，刚想开口让他们小声点。

忽然，瑟兰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
“别说话。”他脸色微变，尖耳微微动着，“有动静。”

众人瞬间闭了嘴，屏住呼吸，朝着瑟兰看的方向望去。

灌木丛深处，传来细碎的窸窣声。

不是藤条，也不是风吹树叶。

是脚步声。

很慢，很轻，踩在腐叶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不止一个，从四面八方传过来，正慢慢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靠近。

数量很多。

众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。

藤条刚走，又来别的东西了？

刘大壮攥紧了拳头，瑟兰重新搭好了箭，零七的机械臂微微抬起，合金刃弹出半截。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，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窸窣声越来越近。

灌木的枝叶轻轻晃动着，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分开。

最先露出来的，是一只青灰色的手。

指甲又黑又长，皮肤干瘪发皱，手背上布满绿色的细丝，像血管，又像菌丝。

紧跟着，一张脸从枝叶间探了出来。

灰白色的浑浊眼珠，青黑色的脸颊，嘴角淌着黑绿色的涎水，表情僵硬，动作迟缓。

是和沼泽里一样的，死人傀儡。

而且不止一个。

左右两侧的灌木丛里，陆续探出更多的人影，有男有女，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，全都是青灰皮肤、浑浊眼珠，动作僵硬地朝着他们走过来。

粗略扫一眼，至少有五六个。

“是……是那些死了的人……”李慧声音发颤，紧紧抓住身边周倩的胳膊，“它们怎么找到这儿的……”

没人回答。

这些傀儡像是闻着活人的气息过来的，脚步不快，却方向极准，一步一步，慢慢缩小着包围圈。

它们穿过灌木丛的时候，那些能逼退藤条的紫色灌木，对它们完全没有作用。枝叶划过它们的皮肤，连痕迹都留不下。

灌木能挡藤条，挡不住这些死人。

“怎么办……我们被围住了……”陈宇身子晃了晃，差点瘫软在地。

前有傀儡围堵，后有藤条埋伏，脚下还有不知名的虫群蛰伏。

他们刚逃出一个陷阱，就撞进了另一个包围圈里。

林默盯着最前面那具傀儡，心脏一点点往下沉。

那具傀儡穿着浅灰色的卫衣，长发散乱，身形格外单薄。

是苏晓。

才过去不到三个小时，她已经彻底变了样子，脸上的皮肉开始发皱，眼白浑浊，完全没了活人的样子。她走在最前面，朝着人群伸出手，指甲又黑又尖，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，像在笑。

她的目标，正是刚才和她说过话的陈宇。

傀儡们越走越近了。

十几米，十米，五米……

它们身上的腐臭味越来越浓，混着灌木的辛辣味，呛得人头晕。

最前面的苏晓，已经抬起了手，朝着离她最近的陈宇抓了过去。

陈宇吓得腿都软了，呆呆地站在原地，连躲都忘了。

就在这时，地面忽然微微震了一下。

咚。

很轻，却很清晰。

远处的密林里，传来一声树木断裂的闷响。

那些正往前扑的傀儡，动作猛地一顿。

它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，齐齐停下脚步，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，摆出了戒备的姿态。

连苏晓伸出去的手，都停在了半空。

林默心里一紧。

那个巨型生物。

它往这边来了。

傀儡都怕它。

众人也都察觉到了异常，大气不敢出，僵在原地。

树木断裂的声音越来越近，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。

那个十几米长的庞然大物，正朝着这片灌木丛的方向过来。

一边是步步紧逼的死人傀儡，一边是正在逼近的巨型怪物。

前后都是死路。

林默攥紧了手里的灌木枝，指节发白。

他忽然意识到，这片灌木丛根本不是什么安全区。

是这片林子，把他们赶到了这里。

让傀儡和巨兽，前后夹击。

轰隆一声。

不远处的一棵大树，应声而断。

巨型生物的轮廓，在树影后面，越来越清晰了。

而身前的傀儡们，忽然发出了低沉的嘶吼，像是被催促着，再次朝着人群扑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