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七点十二分,陈默被顾知秋的电话吵醒了。
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,背景音里有车喇叭声和风吹过话筒的杂音。
“青云巷裂缝读数凌晨四点异常飙升,马良远程监测到零点二五,之后跳到零点二八。
目前维持在零点二八没有回落,我已经在巷口了,你带恐龙过来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默坐在床边愣了两秒,弹幕在这两秒内弹出了三条信息。
【零点二八是近十年来的最高值,上次读数突破零点二五还是三年前的演练期间,四点的峰值和你在周日凌晨被恐龙压住的时间段一致,次级共振峰周末又涨了。】
【顾知秋周末从不主动打电话,她给你打这个电话意味着她已经通知了周景行、老赵和马良,全员都到了。】
【穿上鞋,恐龙在收纳盒里,收纳盒在书桌上,别找袜子。】
陈默套上外套,把收纳盒塞进背包,拉链没拉到底就出了门。
周一的街道还没完全醒,早餐摊刚支起炉子,蒸笼冒着白汽。
他跑过两条街,在巷口看见顾知秋的深灰色风衣。
她站在裂缝前面,手里拿着检测仪,屏幕上的数字是零点二八,红色的数字在清晨灰白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赵铁柱蹲在墙根下,恐龙放在膝盖上,传感器在远程模式下发出急促的嘀嘀声,节奏比平时快得多。
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,没说话,把恐龙递过来。
“四点到六点涨得最快。”
顾知秋把检测仪转给陈默看,屏幕上有一条陡峭的上升曲线,峰值标红,标注时间04:00-06:00。
“之后稳定在零点二八,没有继续涨,但没有回落,零点二八不是峰值,是新的平台。
它刚才在测试,现在它发现测试有反馈,正在分析是什么东西让锁变弱了。”
“次级共振峰周末涨到零点五,校准之后降回零点四。”
陈默把恐龙贴在胸口,隔着T恤能感觉到金属片的振动。
频率比昨天校准之前快了一点,闹钟的锤子敲得更用力了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“它是不是发现金属片和真实心跳的差距在扩大?”
苏苹从香烛店后门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那根白蜡烛。
火苗是深蓝色的,白烟飘得很高,方向不再笔直指向裂缝,而是在半空中偏转了一个角度,往东南方向飘。
那是防空洞的方向。
“它换位置了。”
苏苹把蜡烛举高,白烟持续往东南飘,一丝都不偏,
“以前异常能量流动方向总是直指裂缝,气流从裂缝出来之后沿着墙体向上散,从来没有偏过。
现在它指向防空洞,它在找新的出口,是一条线,裂缝到防空洞之间有一条地下通道,它顺着通道在移动。”
弹幕弹出暗红色的紧急分析:
【防空洞的结构延伸方向指向青云巷72号原址,直线距离约八百米。
如果B-0007在裂缝这边的注意力被闹钟声干扰,它会把感知范围从单点扩展到整个地下通道。
它不是在移动自己,是在扩展感知边界,它在用防空洞当另一个耳朵。
如果它同时在裂缝和防空洞两侧都建立了稳定的感知节点,以后校准就需要两个点同时同步,一个人站在裂缝前面不够了。】
“防空洞也得有人守着。”
陈默把恐龙放在裂缝前面的墙头上,闹钟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。
“铁柱,你今天上午能去防空洞吗?”
赵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能,顾组长上周把我调到防空洞巡查。我本来该上午十点去,现在去也行。”
他从皮套里抽出检测仪看了一眼电量,满格。
他把备用电池从口袋里掏出来检查了一下,也满格。
“我要不要带个恐龙?”
“恐龙只有一个,你把金属片带过去。”
陈默从收纳盒里取出金属片,放在赵铁柱手心里。
金属片在赵铁柱的掌心里轻轻振动,和他手指的脉搏同频。
“这东西在我手里会怎样?”
赵铁柱把金属片小心地放进外套内袋。
“它会在防空洞那边把你的心跳传给B-0007。你在那边站着,B-0007就会听到另一个心跳。
它分不清你和陈默的差别,只会以为同一个人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,这会让它的感知混乱。
马良说它对无法读取的认知最没兴趣,你的认知对它是白板,金属片把你的心跳传到那边,它会以为你在这边。”
“那我站在防空洞里什么都不用做?”
“站着就行,检测仪放在地上,读数超过零点二五就通知顾组长,每隔半小时移动一次位置,不要让它锁定你。”
赵铁柱点了点头,把检测仪皮套的搭扣按紧。
“我走了,你们这边读数降了就通知我。”
他走出巷子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街道尽头。
陈默把背包放在墙根下,取出蓝芯蜡烛放在裂缝前面。
火苗是正常的黄色,说明异常能量虽然读数值高,但还没有突破临界值。
如果火苗变蓝,就说明锁真的在加速衰减。
但黄色能维持多久,谁也不知道。
耳机里马良的声音插进来。
“铁柱刚出巷口,防空洞方向的异常能量读数就开始动了,防空洞远程监测读数从零点零八涨到了零点一五。
零点一五,还在涨,零点一八,零点二零,赵铁柱还没走到,B-0007就已经感知到他要去了。”
顾知秋按着耳机。
“它怎么知道铁柱要去防空洞?”
“不是知道,是算出来的。”
马良那边传来键盘声,很密集,
“它上周三被你分心之后一直在分析你们几个人的行动规律,你在裂缝前面站了四十分钟,赵铁柱站了七分钟。
你们每次来巷子都是周三巡查,周日校准是苏苹的加固日,你们的行动规律被它摸透了。
今天是周一,你们本来不该出现在巷子里,凌晨它主动触发读数上涨,就是想看谁会来。
顾组长来了,赵铁柱来了,陈默来了,它通过你们到达的速度和时间顺序,反推出了你们下一步的行动。
赵铁柱平时负责巡查外围,它知道他现在要去防空洞。”
“它在学习。”陈默说。
马良那边沉默了两秒,键盘声也停了。
“它在分析你们的行为模式,以前它只读纸上的字,然后读人的认知,现在在学会读人的行为习惯。
知道什么时候你们会来,谁负责哪个点,每次来几个人。
昨天校准的时候它可能已经意识到裂缝这边的真实心跳是你,而另一个信号是假的。
它分辨了四个小时,差零点二个百分点的次级共振峰就差点暴露了金属片的秘密。
现在它换了一个方式,不分辨信号真假,直接分析人的行为规律,规律比信号更难隐藏。”
弹幕弹出深蓝色的紧急信息:
【行为模式分析比信号分辨更难防御,你父亲设计的所有锁,凹痕锁、金属片、闹钟、蜡烛,都是在针对它的认知读取和信号识别能力。
但没有任何一道锁是用来对付行为分析的,因为1987年的B-0007还不会学习人的行动规律。它变了。】
陈默看着裂缝。
砂浆表面还是老样子,没有新裂纹,没有渗水,没有荧光。
安静得和平时一模一样,但检测仪上的数字是零点二八。
它在墙那边醒着,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“它醒了。”陈默说。
苏苹把蜡烛放在墙头,和恐龙并排。
白烟飘散的方向还是东南,防空洞的方向。
她看着墙上的划痕,最老的那些是她前年划的,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。
“它不是在测试锁,它在测试我们,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、人员部署、行动规律,它以前是被锁的对象,现在在研究锁它的人。”
她把记号笔从口袋里拿出来,在墙上划了一道新线,比昨天那道短。
“防线收窄了,以前它只对认知信号有反应,现在对我们的行动也有反应,下次校准可能需要更多人在不同位置同步。”
顾知秋放下检测仪。
她转过身看着巷口,路灯在晨光里已经熄了。
“今天下午我会写一份评估报告递交总局,裂缝读数突破零点二五,这是十年前就该触发最高警戒的数值。
报告里会建议将地下通道沿线全部纳入监测范围,防空洞入口、地下室、裂缝三点联动监测,校准频率从每三天一次提高到每天一次,需要更多人手,我会申请扩编。”
苏苹把那根白蜡烛重新点起来。
火苗是深蓝色的,白烟依然指向东南。
她看着那道新划的线,把记号笔放进口袋里。
“你爸在笔记本里写过一句话,‘如果有一天它开始研究我们,锁还在,但锁它的人得换一拨。’
他把锁交给我们,把闹钟交给你,把防线交给每一个能站在这道墙前面的人,现在它开始研究我们了,你怕不怕。”
“怕。”陈默说,
“但我爸也说过,怕,但他更怕我以后问他,爸爸你为什么什么都没做。”
他把恐龙贴在胸口,金属片隔着衣服振了一下,和他的心跳同步。
闹钟还在走,锤子敲在恐龙肚子里,一秒一次,节奏从1987年走到今天。
他在裂缝前面站到天亮,火苗慢慢变回淡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