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余日的课业匆匆而过,朝夕勤学,转瞬即过。
这段时日里,钟仕日夜苦修,已然将缩放术与摄物术打磨得纯熟自如,收发随心。云裳亦是天资不俗,两门基础术法尽数融会贯通。他亲手栽种的蓬蓬草,也不负苦心,破土抽芽,已然长至一尺来高,青葱鲜嫩,生机盎然。
宗门一月余授课告一段落,余下时日,便是留给众弟子自行打磨、参悟所学。修行之道,从无一蹴而就的醍醐灌顶,长老传道授业只为引途,真正的精进,终究在于自身的日日沉淀、细细体悟。
暮色温柔,榕叶婆娑。
钟仕与大师姐赵环芝对坐在师尊院落的老榕树下。这些日子他素来勤勉,遇上学业困惑,便会借着弟子玉牌问询空闲的师兄师姐,从不积存疑虑。今日恰逢赵环芝无事,他便特意寻来请教。
赵环芝指尖轻翻书卷,目光落在手中自秘境取回的古籍上,神色安然。
“大师姐,缩放、摄物两门术法我已然熟练,只是我察觉,自己如今全无近身攻伐手段,实战也有所欠缺。”钟仕望着她,坦诚道出自身短板。
赵环芝指尖翻过一页书页,眸光淡淡流转,轻声回道:“你那柄袖珍小剑,配合摄物术祭出,便可化作隔空飞刃,已然初具杀伐之能。”
她抬眸看向钟仕,温声提议:“我传你一套基础剑技,正好适配师尊赐予你的碧水剑。”
钟仕心头一喜,眉眼发亮,当即拱手:“多谢大师姐!”
有师姐亲自指点,远比自己闭门啃书、盲目摸索要高效百倍。
一旁的云裳见状,立刻凑上前,眼巴巴开口:“那我呢?我也想学。”
赵环芝见状莞尔,笑意温柔:“小裳,你为灵蛇,身形功法皆适配柔韧游走,寻常剑道刚猛凌厉,并不适合你。”
云裳微微一怔,低头沉思片刻,很快释然,抬眼认真道:“那我不学剑,我换别的功法学。”
钟仕心生好奇,顺势问道:“大师姐,云裳最适配何种术法?若可行,我也想试着一同修习。”
“你们二人可修行幻术、变化之术,亦可研习阵法,借阵法门道参悟五行法术。”赵环芝缓缓道来。
钟仕微微蹙眉,疑惑追问:“师尊平日斗法,便是依仗幻术与变化之术吗?这般手段,杀伤力是否远不及御剑攻伐?”
云裳也连连点头,附和道:“是啊,师姐,幻术看着柔和,应当没有剑招凌厉霸道吧?”
赵环芝闻言,缓缓合上手中古籍,神色端正,耐心解惑:“你们切莫小觑了幻术与变化之术。变化之术包罗万象,可幻身形、可改气象、可惑人心,奥妙无穷。更何况,修士斗法,从非单一术法的比拼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六艺底蕴、肉身修为、心境定力,乃至对战时的地利局势、天时变幻,皆是决胜关键。一名顶尖修士,绝不会只靠一招一式立足。短板俱全,方能百战不殆。”
一番话条理清晰,道尽斗法真谛。
钟仕闻言豁然开朗。他往日阅览的世俗话本,斗法皆是一招定胜负,全凭术法强弱碾压对手。可真正的修行大道,远比话本描绘的深邃辽阔。这些高阶斗法认知,本就是宗门后续课业内容,他从前不知,此刻听罢,顿时茅塞顿开。
“师弟受教了,多谢大师姐点拨。”钟仕与云裳双双躬身行礼,心悦诚服。
赵环芝微微一笑,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,封面题写《基础剑式》三字,轻轻放到钟仕面前。
“那些术法对你们来说太远了。小师弟,你肉身根基扎实,筋骨柔韧有力,修习基础剑式定然事半功倍。你先潜心苦练七日,七日后我来查验你的进度。”
“弟子谨记师姐教诲!”钟仕郑重接过剑书,妥帖收好。
一旁的云裳睁着圆溜溜的眼眸,满眼艳羡,直直望着赵环芝,期待着属于自己的功法。
赵环芝看向她,思忖片刻,柔声提议:“蛇族先天擅长近身肉搏,我寻一本蛇族专属的近身战技予你,如何?”
云裳立刻轻轻摇头:“我不想学近身缠斗。”
“那便学鳞羽遁术,可将自身鳞片化作暗器攻敌。”
此言一出,云裳瞬间眼睛瞪大:“不行不行!剥落鳞片太过疼痛,而且鳞片生长极慢,损耗太大,我不学这个。”
钟仕见她这般挑剔,心底莫名冒出一句从话本里见过的台词,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你这也不学,那也不学,可要学些什么?”
赵环芝茫然地看了钟仕一眼,随即温柔看向满脸纠结的云裳:“小裳,你且说说,你究竟想学何种术法?”
云裳此刻心里乱糟糟的,一时也拿不定主意。近身缠斗太过狼狈,需与敌人贴身厮杀,她全然不愿;鳞片暗器伤身耗元,更是万万不选。思来想去,竟没有半分心仪的功法。
她张了张嘴,支支吾吾半晌,也说不出个所以然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见她左右为难、苦恼不已的模样,赵环芝心中有了定计,温声开口:“不必纠结,我传你一门灵疾风刃吧,最是适配你。”
“灵疾风刃?那是什么术法?”钟仕好奇发问。
云裳也瞬间抬眸,满眼疑惑,乖乖望向赵环芝,静待解答。
赵环芝缓步走出数步,立于庭院空地中央,晚风拂动她的衣袂长发,身姿清雅出尘。
“灵疾风刃,是以自身灵气为根基,在体外以灵气模仿风之锐气,化作刃形,再极速激射而出,可远攻制敌。”
话音未落,她周身灵气微动,四道泛着莹白微光的风刃悄然凝聚,悬浮身侧,气流萦绕,锋芒暗藏。
赵环芝素手轻挥,院中瞬间出现一个修行木桩在她一丈外。
“去。”
一字落定,四道风刃破空疾射,咻咻几声精准落在木桩之上,瞬间凿出四道深浅均匀的刃痕。下一刻,木桩灵光流转,受损的纹路飞速愈合,转瞬恢复如初。
钟仕一眼便认出,这是宗门专用的修行木桩,内置复原阵法,专为弟子试炼术法、判定威力所用,还有弟子还会用以人形傀儡试炼,精进实战能力。
“好厉害!”
云裳眼眸瞬间亮彻,眼底满是星光,满心欢喜。这门术法无需近身搏杀,无需损耗肉身,全然依托自身灵气催动,完美契合她的心意。
“我要学这个!我就学灵疾风刃!”她欢快的应声,语气满是笃定。
赵环芝看着她雀跃的模样,眼底盛满宠溺笑意:“好,那我便细细教你。”
自此,庭院之中,二人各修其技。
云裳立于一侧,在赵环芝的悉心指导下,潜心参悟灵疾风刃的凝练法门。钟仕则于另一侧空地,对照古籍认真演练基础剑式。赵环芝游走其间,时不时驻足点拨,纠正二人修炼偏差。
落日熔金,晚霞漫卷长空。漫天橘红暮色倾泻而下,铺满庭院,染透榕枝。
一番苦修下来,钟仕已然能够对照剑书,完整演练整套基础剑式,招式规整,进退有度,悟性极佳。云裳也进步神速,已然能在身侧凝聚出两柄小巧的灵风刃,只是尚且无法掌控激射之力,只能稳稳悬浮周身。
夜色渐临,晚风微凉。
赵环芝负手立于榕树下,眸光清浅,扫过二人,轻声开口:“天色已晚,今日修行便到此为止。你二人切记,修行之路贵在坚持,不可懈怠。几日后我再来查验成果,若是学有所成,我便和你们一同外出执行宗门任务。”
“弟子谨记师姐叮嘱!”钟仕收剑立定,挽出一记利落的收剑式,躬身行礼,姿态恭谨。
“我一定会好好练好灵疾风刃的!”云裳立起蛇身,语气轻快坚定,满是干劲。
赵环芝唇角微扬,笑意恬淡,未曾多言。
院落微风乍起,拂动婆娑榕叶,沙沙作响。清风撩起她束发的丝带,墨发随风轻扬,身姿绝尘。下一瞬,一柄清灵剑影自她脚底悄然浮现,托举身形。
流光乍起,转瞬即逝。赵环芝御起灵剑,化作一道清丽流光,破空远去,消失在暮色天际。
钟仕怔怔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眼底满是向往,心绪久久难平。这御风御剑、踏空而行的身姿,与他话本中所见的潇洒剑仙,分毫不差,恣意超然。
“御剑飞行也太酷了,我日后一定要学会!”
一旁的云裳却轻轻歪头,一脸不解:“飞剑细细薄薄的,哪有踏在云朵上安稳舒服?我在云朵上还能躺卧休憩,若是站在剑上,连翻身都不敢,一不小心便会摔下去,想想便觉得瘆人。”
钟仕未曾听清她的话语,兀自望着长空,眼神坚毅,低声自语:“我一定要好好修行。”
夜幕彻底降临,皓月悬空,清辉遍洒院落。
钟仕依旧恪守往日作息,完成日常负重苦修,浸泡药浴恢复周身气力。待体力尽数回满,他并未即刻打坐修行功法,而是特意缩减了常规修练时辰,留出充足时间,反复温习打磨基础剑式。
月色如水,照亮庭院石阶。
少年执剑踏步,一招一式,沉稳规整,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。不远处,云裳正对石潜心修炼,一次次尝试凝聚、催动灵疾风刃,晚风与灵气交织,衬出二人勤勉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