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在广场上空荡了一圈,没人接话。
我站在擂台上,屹然不动。台下那些弟子还愣着,有的张嘴没合上,有的手搭在剑柄上不敢动。刚才那一幕太邪门了——大师兄沈剑心,合欢宗首席,蓝衣笔挺、规矩比戒律堂还严的那位,居然被一个外门杂役女修拍了肩甲,说了句“太仁慈”,然后……顿悟了?
还是当众顿悟。
现在他人走了,背影走得那叫一个释然,仿佛刚从佛前开了光,连脚步都轻了三斤。可我还在台上,布条松了半截,伤口重新裂开,太阳斜得快照不到我的脸。
场面冷得能结霜。
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。等我倒下,等我撑不住,等我露出破绽好一拥而上踩一脚。毕竟我是个炉鼎,原主资质差、名声烂,平日走路都要贴墙根。今天一口气踩了裴炎、压了大师兄,不像是逆袭,倒像是疯了。
可我没疯。我只是知道,现在不能下台。
只要我还站在这儿,刚才那场“切磋”就是真的。哪怕没人动手,哪怕只是一句话、一个动作,只要他们信了,那就是事实。
我吸了口气,把袖子往上提了提,遮住渗血的手。
然后微微扬声,声音虽不高,却字字钉进地里:“方才与大师兄交手,受益良多。”
底下瞬间安静。
有人眨了眨眼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我不管他们的想法,继续说:“师兄剑法刚正,气势如虹,若非他留情,我早已败北。这一战,胜得侥幸,但也让我明白——修真路上,单打独斗终是孤掌难鸣。”
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沈剑心即将消失的背影上。
“我慕晚歌行走修真路,不求仙缘眷顾,唯愿有肝胆相照之士共赴风雨。”我扬起手,指向他,“师兄可愿与我结为异姓兄弟?”
这话一出,全场炸锅。
“啥?!”
“她管大师兄叫兄弟?!”
“她是不是伤得神志不清了?!”
议论声像开水泼进蚂蚁窝,嗡嗡乱响。有几个女弟子直接捂住了嘴,眼珠子快瞪出来。结拜?还是跟大师兄?还是男女之间?合欢宗虽不拘小节,可这规矩还是要的!你一个女的,当众拉男人结义,传出去不怕被人说轻狂?
“我行事,向来只问本心,不问世俗。若连敬重一个英雄都要看别人的脸色,那这修仙,我不修也罢。至于轻狂不轻狂……”我这才掀起眼皮,冷冷瞥了那人一眼,“你们管得着吗?”
沈剑心突然停下脚步。他未曾回头,
我知道他听见了。我也知道,他正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刚才那两句话。
“受益良多”——不是挑衅,是敬重。
“结为兄弟”——不是勾引,是豪情。
他要是拒绝,就等于否定了自己刚刚的“顿悟”,等于承认自己被一个外门女修耍了。可他不会这么想。他会觉得,这是升华。
是那种“她不仅点醒我,还想与我并肩而行”的精神共鸣。
果然,几息之后,他缓缓转过身。
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,眉目清晰,眼神沉静。他一步步走回来,步伐不急不缓,像在走某种仪式。
他在台下站定,仰头看我。
我没动,也没笑,就那么直直看着他。
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:“你……认真的?”
“废话。”我说,“我流这么多血,难道只图个乐?”
他皱眉:“男女有别,宗门有规。”
“男儿立世,何必拘泥虚礼?”我立刻接上,“一诺胜千金,酒水代香火,天地为证,人心为誓——你要真讲究这些繁文缛节,那就当我没说。”
我说完,转身就往擂台角落走,好像真不打算继续了。
“等等。”我停下脚步望向他。
他盯着我,眼神复杂,像是在判断我到底是不是装疯卖傻。
但我眼神坦荡。我不是慕晚歌,我是陆沉,一个写了五年男频小说、看过三千本主角称兄道弟的扑街写手。这种场面,我熟。
“若真有此心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我同意。”
我嘴角差点咧开,硬生生压住。
然后纵身一跃,从擂台上跳下来,落地时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,硬是用左手撑住地面。我不喊痛,也不揉腿,拍拍手站起来,几步走到他面前。
拍了拍他的肩甲。
和刚才一模一样。
但他这次没僵,反而下意识抬手,反拍我的肩膀。
“从今往后。”我盯着他眼睛,“你我兄弟同心,后背互托。”
他看着我,慢慢点头:“好。”
我们没跪地,没焚香,没割手指滴血进碗。什么都没有。
可就在这一刻,周围的声音消失了。
那些议论,那些质疑,那些冷笑,全都像被风吹散的灰烬,消失的干干净净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——大师兄沈剑心,当众应下了“结拜兄弟”。
而且是他自己走回来答应的。
不是被逼,不是被哄,是心甘情愿。
我俩就这么站着,一个满身是伤,一个白衣胜雪,一个外门杂役,一个宗门首席,在擂台边上,肩并肩,手搭肩,像两个刚喝完酒的糙汉。
底下人全傻了。
有个弟子喃喃:“这……这也行?”
另一个抖着声音接话:“哥,我突然觉得……我也想找个兄弟。”
我听见了,差点笑出声。
可我还是忍住了。我知道现在笑会毁掉一切。
我只抬起手,朝旁边一勾手指:“来,碰个肘。”
沈剑心一愣,显然没听过这词。
我也不解释,直接用手肘撞他一下。
他迟疑半秒,也抬肘回撞。
“啪”一声脆响,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。
像盖了个章。
我咧嘴一笑:“成了。”
他看着我,眉头还是皱着,可眼神不一样了。不再是审视,也不是敬重,而是一种归属感。
对,就是这个味儿。
他又看了我一眼,低声说:“保重。”
然后转身离去,步伐比来时更稳,背影比之前更直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一定觉得,我不是在利用他,而是在拉他入局。一个只有我们俩懂的大局。
荒谬吧?可他就吃这套。
我站在原地,双手插进袖子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阶尽头。
风卷起一点尘土,扑在我脸上,我懒得擦。
系统在我脑子里“叮”了一声。
【跨频道误解达成,奖励剧情修正点数+100】
好家伙,又爆奖了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,血已经半干,黏在布条上,扯一下就疼。可我不包扎,也不走。我就这么站着,像一根插在地里的旗杆。
因为我知道,接下来还有人要来。
沈剑心走了,可他的位置空着。总有人会想试试。
比如下一个登台的挑战者。
比如某个躲在暗处、早就看我不顺眼的执事。
又或者,是那些以为我撑不过今天的蠢货。
我无所谓。
我现在是“沈剑心的结拜兄弟”。
谁动我,就是跟他过不去。
谁质疑我,就是在挑战宗门首席的判断。
我抬头看了看天,太阳快到正中了,晒得额头冒汗。我抹了一把,发现手黑乎乎的。
我甩了甩手,把脏东西甩掉。
然后活动了下肩膀,骨头咔咔响了两声。
累是真累,灵力枯竭,旧伤发作,肋骨隐隐作痛。可精神头足得很。
我又搞定了一个。
不是靠打,不是靠骂,不是靠媚术,而是靠一句话。
“兄弟”这两个字,真是万能钥匙。男频主角用它收小弟,我用它保命,还能顺便忽悠个肉盾。
我望着擂台中央,心里默念:又一个被我忽悠瘸了的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整齐有力。
我眯眼一看,裁判举着旗子来了,身后跟着几个弟子,应该是下一场比赛的选手。
他们走近时,看到我还站在擂台边,明显一愣。
裁判张了张嘴,似乎想赶我走。
可就在这时,有个弟子小声说了句:“那是大师兄的……兄弟。”
裁判立马闭嘴,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他没让我下台。
甚至主动让开半步,示意我可以留在原地。
我点点头,没说话,只把双手插得更深了些。
风又吹过来,把额前碎发掀起来,露出我那双泛桃花的眼尾。可此刻没人觉得我妖冶,只觉得……瘆得慌。
一个能说得动大师兄的人,一个敢当众结拜的男人婆,一个打赢裴炎还站着不倒的疯子。
我不想当什么绝色炉鼎,也不想玩什么美人计。
我就想活着。
用最直男的方式,活到最后。
裁判举起旗,准备宣读下一场对阵。
我站在台上,血迹干在手背上,像画了道符。
我轻轻呼出一口气,等着下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上台。
谁来?
我盯着候场区的方向。静静等待。
第二个肉盾还没到,但第一个,已经替我把路扫干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