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压城，营火如星。哪吒立于帐前，风掠衣角，指尖仍残留玉简的寒意。他方才下令闭营戒严、布防斥候，此刻却未归帐歇息，而是凝望东侧山谷方向，眉心微锁。那股被窥视之感尚未散去，如同细针扎在后颈，挥之不去。
不多时，马蹄声由远及近，李靖率亲卫回营。他翻身下马，甲胄未卸，披风沾着夜露，面色沉静如铁。哪吒迎上前，低声道：“爹，玉简已破译，龙族设局，三更启雾，诱你入谷。”
李靖脚步未停，径直走入中军帐。灯火摇曳，映得他眉锋如刃。他站定案前，扫了一眼地图上标记的三处红点，声音低而稳：“他们要我们动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动了。”姜子牙掀帘而入，竹杖轻点地面，须发微动。他手中握着一封密报，是刚从西岐王宫传来的军情汇总。“敌既以幻阵乱军心，我便以实兵破虚影。火克水，阳破阴，此理不变。”
三人围案而立。李靖抬手一指谷口位置：“若我率主力进谷，必中埋伏；若不出兵，边境不宁，民心动摇。唯有将计就计——示敌以动，实则不动。”
哪吒点头：“轻骑伪装主力，辰时出发，行至十里外扎营造烟，引其启阵。”
“妙。”姜子牙抚须，“彼若见我军出征，必以为计成，加紧布阵，甚至提前催动迷雾，反露破绽。”
李靖当即拍板：“传令工坊，三十六盏阳火破雾灯务必今夜完工，配发前线百名火属性修士。另选三千精锐，分三路潜伏。”
命令即下，亲卫领命而出。
片刻后，点将台鼓声沉沉响起。三千将士列阵校场，铠甲齐整，鸦雀无声。李靖立于高台，目光扫过人群，沉声道：“此战非为杀敌，而在破局。左路，由姜子牙统领，带一千精兵埋伏北侧山脊，专司干扰阵法运转，不得轻举妄动。”
姜子牙抱拳领命，转身离去，身影没入西侧营道。
“右路，由哪吒亲率，带八百锐卒潜行南坡密林，伺机突袭水源节点。若见水脉异动，立即断流封口，不可恋战。”
哪吒抱枪应诺，转身便走。行至营后空地，已有百名火修集结待命。他抽出火尖枪，枪尖一点地面，真元涌动，一道赤焰冲天而起，照亮半边夜空。
“听令！”他声如洪钟，“幻雾一起，百步之外人影皆可化形，听声辨位亦不可信。唯火能破虚，唯枪可挑阵眼！今日起，每人熟记三式破阵枪法——第一式‘焚雾开道’，第二式‘穿云刺心’，第三式‘断脉截流’！”
说罢，他身形一晃，枪影翻飞，赤芒如龙，在空中划出三道轨迹。第一枪横扫而出，烈焰轰然炸开，浓雾模拟符被瞬间焚尽；第二枪直刺前方，枪尖精准点中悬挂的铜铃，声震四野；第三枪斜撩而上，正中沙盘中的水脉枢纽模型，木架崩裂，水流中断。
“见影即焚，闻声即攻！”哪吒收枪立定，“谁若迟疑，便是给敌人可乘之机！”
百名火修齐声应和，声浪滚滚。哪吒逐个查验动作，纠正姿势，反复演练直至人人纯熟。一名年轻士兵枪势偏斜，他亲自上前调整臂角，冷声道：“战场上，差一寸，就是生死。”
与此同时，中军帐内，李靖铺开沙盘，以玉石代地脉，铜钉标水流，反复推演敌我动向。他手指缓缓划过谷道走向，眉头紧锁。幻阵最怕变数——士兵误判、灵力波动、地形遮蔽，皆可能酿成大祸。
“若雾起一刻钟内，敌未显形？”副将低声问。
“等。”李靖答得干脆，“不动如山。他们既想诱我入局，必有耐心耗我军心。我偏不急，反倒耗他。”
“若敌改道偷袭他处？”
“那便不是幻阵，而是虚张声势。”李靖目光如炬，“真正的大阵，需四脉共振，非一夕可移。只要水脉节点未变，我军按令行事，万无一失。”
他最终敲定总策：待雾起一刻钟内，全军静止，不得轻动；待敌显形、阵脚微乱之际，再由三路伏兵分进合击，直捣核心。
传令兵穿梭营中，军令层层下达。士兵们虽不知具体战况，但见主帅亲自调度、副将严训火修，气氛肃杀，皆知大敌将至，无人喧哗，各自归位待命。
哪吒演练完毕，回到营后暂居小帐。他脱下外甲，肩上旧伤仍在隐隐作痛，那是前番妖阵中毒雾所留。他取出发烫的护腕，轻轻摩挲，这是老渔夫所赠，粗布裹铁，不起眼，却贴身暖骨。
他坐于灯下，手持火尖枪，一遍遍默演枪招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知道，这一战不在力拼，而在智取。龙族擅幻，靠的是人心动摇。只要军心不乱，火光不熄，阵便不破。
帐外脚步声渐密。姜子牙派来联络的校尉抵达，禀报左路伏兵已沿北岭隐蔽前行，预计寅时前完成布防。南坡探子亦回报，海岸线未见明显暗流，但礁石区水温偏低，疑似海底裂隙正在渗水。
哪吒起身，披上八卦仙衣，脚踏藕丝步云履，提枪出帐。月光洒落，映得枪尖微红。他望向东方山谷，那里依旧死寂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可他知道，千名龙族战士已伏于水底淤泥之中，呼吸与潮汐同步，只等三更鼓响。
他低声自语：“你们设局，我便拆局。”
话音未落，亲卫匆匆来报：“禀副将，工坊送来三十六盏破雾灯，阳火芯已炼成，随时可用。”
“运至后营，加盖油布，不得暴露。”哪吒下令，“另备十坛火油，藏于右翼补给车中，若需突袭水源，立即启用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
此时，李靖批阅完最后一份军报，合上卷宗。他立于帐门，望着满营灯火，神情沉稳。副将在旁低声提醒：“主帅，是否歇息片刻？寅时还要主持出征仪式。”
“不必。”李靖摇头，“传令下去，所有人不得卸甲，轮流值守。明日寅时，我要看到斥候回报、幻阵虚实、敌军动向，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副将退下。李靖独自立于灯下，手按剑柄，目光投向沙盘上的山谷模型。他知道，这一夜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汹涌。敌在暗，我在明，但他不怕。因为他已看透对方的棋路，也布下了自己的后手。
哪吒回到中军帐附近，与李靖并肩而立。两人未多言，只是静静望着东方。风自海上来，带着湿气，吹动混天绫一角。
“他们会启阵。”哪吒低声道。
“那就让他们启。”李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，“我们等的，就是这一刻。”
营中灯火次第亮起，士兵们沉默整装，兵器擦拭完毕，火油罐悄然搬运至前线。整个左翼大营表面如常整顿大军，实则已暗藏杀机。三路伏兵悄然就位，火系法宝尽数备齐，破阵之策已定，只待黎明前那一声号令。
哪吒握紧火尖枪，指节发白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较量，还未开始。
山谷深处，水底泥沙微动，一道幽蓝光芒在暗流中缓缓浮现，隐没于岩缝之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