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势稍弱,风仍紧。龙允站在后窗内侧,左手按在湿冷的墙面上,右手握枪,指节发白。烟雾散至七成,能见度恢复到足以辨识三米内的轮廓。他抬眼扫过窗外,积水倒映着远处岗哨的微光,正门方向传来引擎声,至少两辆越野车正在靠近。
撤离路线被堵死了。
他没回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停。”
队员动作顿住。原本准备翻窗的手收了回来,有人已经踩上窗台,听见命令立即缩回,落地时脚跟轻点,没有发出多余声响。
龙允蹲下身,从战术靴侧面抽出折叠军刀,用刀尖拨开窗框底部的一小块水泥残渣。雨水顺着外墙流下,在墙体接缝处形成细密水痕。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两秒,忽然起身,向左横移三步,贴到东侧墙面。
这里没有监控探头。
墙体修补过的痕迹明显——水泥颜色比周围浅,边缘不齐,几处钢筋外露,表面还残留着施工脚手架留下的划痕。配电箱就在下方,外壳锈蚀严重,固定螺栓松动,电缆穿管处有老鼠啃咬的缺口。
弱点。
他迅速判断出承重结构的薄弱区域:修补段高约一点八米,宽不足一米,上方是旧墙体交接处,受力分散。若使用定向爆破装置在三点施加压力,可造成局部塌陷,且不会引发整体坍塌。
“变计划。”他说,“不撤,强攻。”
队员抬头看向他,眼神里透出迟疑。一人开口:“虎哥那边……等我们信号。”
“等不到。”龙允打断,“他们现在来,只会撞进包围圈。敌方增援不是补防,是合围前兆。我们必须抢时间。”
他指向东侧:“两点钟方向,配电箱右侧墙体。制造假撤离,真突入。”
命令下达,两名队员立即行动。一人脱下外套,裹住空弹匣,甩向后窗右侧外墙,撞击声清脆响起。另一人用战术匕首刮擦铁网,发出持续摩擦音。两人交替投掷杂物,在积水地面上拖动重物,模拟多人撤离的轨迹。
西面守卫果然反应。探照灯扫向后窗区域,岗哨人员调动脚步加快,无线电通话声隐约可闻。主通道方向传来金属门开启的机械声,至少六人向西侧移动。
龙允抓住空档。
他亲自带队,五人沿建筑边缘匍匐前进,避开地面红外感应区,利用排水沟和废弃轮胎遮挡身形。雨水打在背上,冰冷刺骨,但他节奏未乱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最浅的位置。
抵达目标点后,他打出手势。液压钳递上,剪断铁网连接处,动作轻而精准。随后取出便携式定向爆破装置,贴附于墙体三点预判位置:顶部交界、中部偏左、底部钢筋裸露段。
安装完毕,所有人退至安全距离。
引信启动。
轰——
三声几乎重叠的闷响,墙体应声塌陷出一个不规则缺口,碎石飞溅,尘土扬起。冲击波震落头顶瓦片,但未触发周边警报系统——龙允提前计算过装药量,控制在最低有效范围内。
缺口打开瞬间,龙允第一个冲入。
屋内灯光昏暗,应急照明尚未完全启动。空气中有焦糊味和机油混合的气息。他落地即蹲,枪口扫视四周——前方是设备间,左侧通向走廊,右侧为仓储区入口,均无即时威胁。
后续队员快速跟进,两人封锁入口,一人警戒上方楼梯。龙允指派一人留守缺口,其余三人随他直扑中央控制室。
途中遭遇第一波抵抗。
三名守卫从走廊转角突袭,手持短棍与电击器,动作迅捷但配合松散。龙允侧身避过第一击,反手擒腕,拧臂卸力,顺势将对方推向前方同伴。撞击中电击器走火,火花一闪,其中一人倒地抽搐。第二人举械再上,被队员近身格挡,肘击颈侧,当场昏迷。第三人转身欲逃,龙允抬脚踢中膝窝,对方跪地,枪被夺下。
全程不到十秒。
他们继续推进。
刚抵控制室门前,内部防御系统启动。金属闸门从天花板降下,距地三十公分时卡住——可能是先前战斗导致电路不稳定。龙允伸手试了试缝隙高度,够一人匍匐通过。
他不做犹豫,伏地滑入。
室内主控台仍在运行,屏幕闪烁,数据流滚动。他迅速检查线路分布,找到主通讯交换箱位置——位于房间右后角,连通外部基站与内部对讲系统。
“炸它。”他对门外队员喊。
一枚微型爆破装置送入。他亲手安置在接口节点处,设定延时三秒。
引信点燃。
爆炸声不大,但足够彻底。火花四溅中,所有屏幕瞬间黑屏,对讲器发出刺耳杂音,随即归于沉寂。
对外联络切断。
指挥系统瘫痪。
根基已毁。
龙允站起身,抹去脸上溅到的灰尘。他环顾控制室,目光落在角落一个老旧档案柜上。柜体为铁质,表面漆皮剥落,门锁完好但外壳有撞击凹痕,像是被人试图强行打开未果。柜脚下方有水渍,说明曾被浸泡,但内部文件未完全损毁。
他走过去,单膝蹲下,用手电照向锁孔——无电子芯片,纯机械锁。这种柜子不会自动销毁资料,除非人为焚烧或粉碎。
情报还在。
他掏出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:“守住入口,不准任何人进出。”
队员回应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盯着那扇铁门。此刻外面已有零星枪声,来自二层仓库与通风管道方向,残余守卫仍在挣扎,但已无组织性指挥。整个据点陷入混乱,防线全面崩溃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正门方向的越野车仍未靠近,反而减速停驻。显然,对方意识到核心系统已被破坏,增援失去意义。
这场战斗结束了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档案柜,记住了它的位置和编号。然后转身走向门口,站在那里,背对着昏暗的房间,听着外面逐渐稀疏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。
风从缺口吹进来,带着湿气和硝烟味。
他站着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