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六章-心魔索命
书名:穿越乌龟: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:黛娜 本章字数:8668字 发布时间:2026-07-05

第一百四十六章-心魔索命

回到仙隰大陆的曲崽,脑袋昏沉沉的。
它以为只是累了——那四天五夜,东西两线,几百个聚兵点,杀了几百万人,小落手抖,它爪子也抖,肌肉疲劳还没缓过来。
可是连续七八天过去,嗜睡不但没有减轻,反而更重了。
重到每天早上小落把它从枕头上捞起来的时候,它的眼皮都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,需要小落用指腹轻轻拨开,它才能睁开一条缝。
那条缝里的眼睛是散的,没有焦点,看什么都像是在看很远的东西。
带着孩子们出去历练的时候,它坐在小落肩上,安安在前面追一只水蜥,它看着,但没有看见。
豆豆在旁边喊它,它听见了,但没有回应。
糯糯缩在安安身后,探头探脑地看了它好几次,它都没发现。
团团蹲在最后面,忽然问了一句:“爹在看什么?”
曲崽没有回答,因为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看什么。
它的目光落在一片虚空上,那片虚空里什么都没有,但它的眼睛就是移不开。
好几次危险临近——一只潜伏在水底的异兽猛地张开嘴朝安安扑过去,水花炸开的时候小落的手已经伸过去了,把安安往后拽了半尺,另一只手同时托住了曲崽,因为曲崽在那一瞬间从它肩头滑下去了——它没站稳。
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没站稳,就那么直直地往下坠。
小落接住它的时候,它才回过神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,又看了看小落,说了一句:“……我没事。”
小落没有接话,把它放回肩上,继续看着安安。

曲崽于是暂停了历练。
每天趴在石桌上,或者趴在桂花树底下,或者趴在廊下的阴影里。
它的壳甲贴着地面,四肢松垮垮地摊开,尾巴耷拉着,有时候一趴就是一整个下午,一动不动的。
绯趴到它旁边,把脑袋搁在它脖颈上,它没有反应。
黛漪趴到它另一侧,用鼻尖碰了碰它的侧甲,它也没有反应。
苏苏爬过来,用脑袋拱了拱它的爪子,它低头看了一眼苏苏,说了一句“乖”,然后又不动了。
苏苏蹲在旁边看了它很久,然后转身爬到绯背上趴着,没有再出声。

众人开始察觉不对。
这小祖宗可是有事没事揭竿而起造反的主,怎么可能这样死气沉沉地持续这么久?
连饭都不怎么吃了,摩洛把鱼肉剁得极碎拌在粥里端到它面前,它低头喝了两口就趴回去了,像是咀嚼是一件需要耗费极大体力的事情。
秦谶算了几次,指尖在袖口底下掐了又掐,眉头越皱越紧,算不出什么。
古昊从昊天宗请来一位辈分极高的老长老,那老长老绕着曲崽走了三圈,又伸手探了探它壳甲边缘的气息,沉默了很久,摇了摇头:“非伤非病,非毒非咒。”说完就走了。
第十天,曲崽已经明显嗜睡到不正常的程度。
小落伸手去捞它的时候,它的爪子软软地垂着,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扣住小落的指缝。
小落托着它翻了个身,它的眼睛没有睁开,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哼声,然后又被睡意拖下去了。
那种睡不是休息,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着它,一寸一寸地往下沉。

秦谶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,伸手把兜帽拉下来,露出两张脸。
他看着曲崽蜷在小落掌心里那团银紫色的壳甲,说了一句: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
昊天宗前厅的广场,平日里是弟子们练剑的地方。
谛听大阵铺开的时候,整整占了三分之一的广场地面。
秦谶蹲在阵眼中心,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卷,上面密密麻麻地镌刻着细如发丝的符文。
古昊带着昊天宗的弟子们在四周帮忙布置,铺设材料、调整方位、确认阵脚稳固。
那些材料里有些是千年玄铁磨成的粉末,有些是深海异兽的骨灰,有些是连古昊都认不出来的暗紫色晶石。
秦谶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阵型确认完毕,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,扶了一下旁边的阵柱。

他走进阵眼中心,盘膝坐下,闭上了四只眼睛。
低吟声从阵眼中心开始向外扩散,像水面上被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涟漪。
阵纹开始亮起来,一道接一道地亮,从阵眼蔓延到阵脚,从阵脚蔓延到整个广场边缘。
昊天宗的弟子们站在广场外围,最先感觉到异样——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,不剧烈,但有一种“想要往阵眼方向走”的冲动,像深水里的人看见水面透下来的光,不自觉地往上浮。
古昊脸色一变,挥手让弟子们后退。
弟子们退出几丈之后那股冲动才减弱,但依然能感觉到神魂边缘有微弱的拉扯感,像有风在贴着魂体表面掠过。

阵眼中心的秦谶,脸色已经开始发白。
谛听大阵一旦完全展开,他就成了阵眼本身——天地之间的信息流通过他的神魂过滤、解析、呈现。
损耗精元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,每一息都在消耗。
如果超过一炷香还找不到答案,就会开始消耗他本阶段的修为上限——别提升阶了,以后不掉阶都难。
他闭着眼睛,低吟声越来越密,像无数根线同时绷紧。
然后,阵纹的嗡鸣声忽然顿了一下。
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阵眼中心的上方缓缓凝实——宽大的黑袍,黑紫色的纹路在袍面上流动,六根发簪上的丝带在无风的阵中轻轻飘动。
创世主神。

小落站在阵外,手里还托着昏睡的曲崽,看见那道身影的时候愣了一下,然后皱了一下眉。
秦谶也愣了一下,睁开了四只眼睛,看着那道悬浮在阵心上方的身影,又转头看了一眼小落。
小落面无表情地看回去。
秦谶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:“你知道叫她出来不需要这么大阵仗吧?”
小落没有回答,把目光移开了。

创世主神的残魂缓缓降落在秦谶面前,开口说了第一句话,用的是晦涩的古语。
秦谶的脸色从疑惑变成了然,从了然变成沉重,最后变成了一种几乎压不住的悲哀。
他问了一句话,创世主神点了点头,叹息了一声,身影开始变淡,从凝实重新变成虚化,最后只剩一缕极淡的紫雾,在阵光中闪了一下就不见了。
阵纹的光芒开始消退,符文一层一层地暗下去,像退潮时被海水收回的沙面上的痕迹。
秦谶坐在阵眼中心,四只眼睛盯着自己膝前的地面,没有动。
小落走进阵里,蹲在他面前:“师兄,你怎样?损耗大不大?还能撑住吗?”

秦谶抬起头,目光落在小落怀里那团银紫色的壳甲上。
他沉默了很久,开口的时候声音干得像砂纸:“是心魔。小少爷压抑了太多痛苦,一直藏着,没有发泄出来。累积之下,忽然受到刺激——来之前在大厅里看到那个小女修,听到那哼唱,负面情绪爆发出来,超出它能承受的情感极限,就引发了心魔。”
小落的手收紧了一下,但脸上没有表情。
秦谶继续说:“创世神说,这个情况只能靠它自己走出来。但非常艰难。心魔一旦滋生,几乎就要堕入魔道。”
话说到这里,他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小落的表情,又看了一眼旁边围过来的绯和黛漪。

绯说:“那也不怕,我们有魔尊大人,八阶过半了。小曲是不会受欺负的。”
小落打断她:“此魔非彼魔。魔修和魔道不是一回事,截然不同。魔修怎么形容——就像月亮和太阳。有的物种靠太阳存活,有的物种靠月亮存活。正道和魔道,相当于这样的区别。但我们魔修只是被人叫成‘魔道’。师兄说的这个‘魔道’,已经完全不是有情感有意识的物种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摸了摸曲崽的背甲,声音低了一些:“心魔没压下去而堕入的魔道,先要斩断七情六欲。实力会翻倍,世间再无对手。也不需要对手——因为任何能动的、活的,都会被屠杀殆尽。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家里的妻儿老小。谁跟它最亲,先杀谁。”
绯和黛漪对视了一眼,又同时回头看向自己的孩子。
安安还蹲在广场边缘,豆豆趴在安安旁边,糯糯缩在豆豆身后,团团蹲在最后面,四双眼睛正看着这边。
它们听不见小落说了什么,但它们看得见自己爹娘和伯伯们的脸色。
安安把脑袋搁在爪子上,尾巴贴着地面,没有出声。
绯把目光收回来,又看向小落怀里那团银紫色的壳甲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小声问了一句:“那……黑牡丹图腾呢?创世神不是说过,小曲的黑牡丹图腾能保它不死么?”
小落的嘴角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确实,保它不死。
但不是保它扛住心魔。
如果心魔失败,实力翻倍,还不死——那真的就要毁天灭地了。
绯说完了自己也知道不对,把头低了下去。

秦谶撑着自己站起来,声音很轻:“先回小院吧。我有些累。”
众人心里一紧——曲崽就是说了这句话之后开始不对劲的。
秦谶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,又补了一句:“别瞎想。我是真的很累了。好在精元消耗非常少,只修养几日就好。”

回到小院之后,秦谶直接回屋休息了。
众人围坐在石桌旁边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摩洛抱着小沼狸,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它的大耳朵。
他揉了好一会儿,忽然开口说了一句:“哎,小乖乖,你应该知道点什么吧?”
小沼狸被他揉得耳朵都歪了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头看了看石桌周围那一圈沉默的脸。
沉默了一会儿,它开口了,声音不大:“秦谶早问过我了。我见过的、听过的,陷入心魔的修士,都死了。主人就算能在黑牡丹图腾保护下压制心魔失败也活着……那在座的各位,就都没活路了。我们大家跟主人感情深厚,其实一般这种情况,一发现端倪就已经把陷入心魔的斩杀了。心魔我没遇过,但看过,听过。跟问心镜不一样。问心镜只磨炼心境意志。心魔是能让任何修士都肝肠寸断、心脉俱绝的。难~!难~!难呐~!!!”
它说完把脑袋往摩洛怀里一埋,没有再出声。

四天后,傍晚。
众人坐在石桌边吃晚饭,其实都不需要吃,但已经习惯了——陪着曲崽,这么长时间,已经严格按照它的一切作息和习惯了。
摩洛端着一碗粥放在曲崽平时趴的位置上,碗沿冒着热气。
绯趴在石桌边缘,黛漪趴在桂花树底下,四个儿子蹲在墙根,苏苏趴在黛漪背上打盹。
然后“哐当”一声——小落房间的门被踹飞了。
门板从门框上脱落,在半空中翻了两圈,砸在院子里,扬起一片灰尘。
曲崽从房间里爬出来。
它每爬一步,身形就涨大一圈。
第一步,比石桌高了。
第二步,比院墙高了。
第三步,它的壳甲边缘已经超出了屋檐的高度。
第四步——它停住了。
那双原本乌溜溜的大眼睛,此刻深得看不见底,没有光,没有情绪,没有温度。
它一步步朝石桌爬过来,面目狰狞,嘴角微微咧开,露出齿缝间一丝暗沉的银紫色光。

小落“唰”地抽出背后的宽刃刀,刀身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
秦谶的嘴里开始起咒术前的低吟,指尖已经掐出了印诀。
绯叼起苏苏,跳到小落身后。
黛漪用脑袋顶了四个孩子一把,把它们往后退的方向推——安安退了两步,豆豆退了两步,糯糯缩着脖子后退,团团蹲在最后面没有动,被黛漪又顶了一下才往后退。
曲崽慢慢接近石桌,停在距离小落三步远的地方,低头看着众人。
它的目光从绯身上滑过去,从黛漪身上滑过去,从四个儿子身上滑过去,最后落在苏苏身上。
苏苏从绯背上探出半截脑袋,看见曲崽那双没有光的大眼睛,整只龟吓得缩了回去,只露出一截尾巴尖。
曲崽开口了:“苏苏,过来,嘿嘿,来爹这里~”
声音像被浸了冰水再捞出来的铁器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。
小落一步都没有退,握刀的手也没有颤。

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。
曲崽没有动,因为它感知得到——小落是八阶魔尊,它目前打不过。
它缓缓转动那颗巨大的脑袋,扫了一圈躲在众人身后的妻儿,又转回来看着小落。
然后它动了。
不是往前扑,是往后。
银紫色的巨大身影在暮色中闪了三次,三次瞬移,每一次都退到目力所及的极限,最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。
小落没有收起刀,侧头对秦谶说了一句:“师兄,守好家里孩子们。我跟着它。”
秦谶点头:“实在下不去手……杀......唉!就打晕它,束缚起来。”
小落只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音未落,人已经掠出几丈,追着曲崽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
绯在院子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。
那声音撕心裂肺,拉得又长又尖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她看着曲崽消失的方向,想起刚才那双没有光的眼睛——那是她心爱的小曲,但又不是了。
那个眼神是真的打算杀了它们的。
黛漪爬过来,把脑袋抵在绯的脖颈上,一下一下地蹭,但没有说话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苏吓坏了。
她从绯背上滑下来,蜷在石桌腿旁边,浑身发抖,尿了一身,壳甲边缘糊着一圈淡黄色的湿痕。
安安蹲在墙角,缩进壳里,只露出一截尾巴尖,也在抖。
豆豆缩进壳里,糯糯缩进壳里,团团缩进壳里。
四只银紫色的壳甲在墙根底下缩成一排,身下都有一滩骚黄液体氤氲土壤。

黛漪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们,又要把绯从崩溃边缘拉回来。
绯忽然抬起头,怨毒的眼神盯住那四个缩壳的儿子:“看着我!”
安安的壳甲动了一下,先探出脑袋,豆豆跟着探出来,糯糯从壳缝里挤出一双眼睛,团团最后一个。
绯看着它们:“你们记住。你们要牢牢记住。不管你们爹这次能不能活,你们给老娘努力,要不惜代价杀了那恶魔!那歹毒的追随者咒杀了创世神还不够!还要不断拉我们龟族去那不死不灭的坍塌处做永久的垫脚石!!!你们的奶奶和爹什么都没做错,他们不该受到这样的折磨——一次又一次,反复折磨。好恨啊!!!你们给老娘争气啊!要给你们奶奶和爹报仇雪恨!”
秦谶连忙制止她,让黛漪把绯带回房间去:“不要再给孩子灌输这些怨恨。”
黛漪用脑袋把绯往房间的方向推,绯挣扎了两下,还是跟着走了。
秦谶蹲在五个孩子面前,哄了很长时间——引经据典,各种道理翻来覆去地讲,总算让它们从壳里探出来了。
安安没有哭,但一直低着头。
豆豆趴在地上不动。
糯糯缩在安安身后,眼睛湿的。
团团坐在最后面,看着秦谶,问了一句:“爹会回来吗?”
秦谶说:“会。”
团团又问:“爹回来的时候……还是爹吗?”
秦谶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团团没有再问。

那天晚上,四个儿子全挤在秦谶房间里,趴在地毯上,四座银紫色的壳甲围成一圈。
苏苏惊恐地睁着大眼睛,蜷在秦谶怀里,浑身还在微微发抖,不敢睡觉。
秦谶把那只苏苏非要带走的鼠弟弟叫进来,鼠弟弟蹲在苏苏旁边,用鼻尖碰了碰她的壳甲,然后趴下来,把她拢在腹甲下面。
苏苏感受到灰鼠弟弟的体温和气息,才终于慢慢闭上眼睛。
秦谶靠着椅背坐着,两个脑袋都垂着,没有睡。
他听着院子里偶尔掠过的风声,听着远处山林间隐约的兽鸣,听着房间里五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。
他没有闭眼。
他不能。

小落追着曲崽消失的方向掠出院子的时候,暮色已经沉了大半。
天际线上还剩一线暗金色的光,像一条被拉长了的伤口,正在慢慢合拢。
他没有犹豫,脚尖在墙头点了一下,整个人弹射出去,落在百丈之外的一棵老樟树的横枝上。
枝干晃了一下,落了几片枯叶。
小落没有等枝干稳住,又弹了出去。
他追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才第一次捕捉到曲崽的痕迹。
不是背影——是动静。
前面大约五里处,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,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,像是重物砸在岩石上的声音,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兽鸣,被什么东西截断了。
小落加快了速度。
他落在丘陵顶端的时候,看见了第一个死者。
一头铁甲犀,体型约有成年水牛大小,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,嘴巴大张着,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侧。
颈侧的鳞甲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开了——不是撕开,是穿透。
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破的。
血还没有凝固,顺着孔洞边缘往下淌,在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湿痕。
小落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孔洞的形状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那是曲崽咬的。
七阶的咬合力,加上变大体型之后的尺寸增幅,穿透铁甲犀的鳞甲就像咬穿一块干透的泥饼。
他站起身,正要继续往前追,余光扫到了铁甲犀胸腹处的一道裂口。
裂口边缘整齐,皮肉被撕开后又往两侧翻开,露出里面空空荡荡的胸腔。
心脏不见了。
小落没有蹲下细看,他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他站起来,继续往前追。

第二处痕迹在五里之外的一片溪谷里。
三头锯齿狼,体型比寻常的狼大了两倍有余,灰白色的皮毛上沾着暗红色的泥浆。
它们的尸体散落在溪谷的乱石之间——第一头的脊椎从中间折断了,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,像被人从两头用力掰断的。
第二头的头颅和身体之间只剩一层皮连着,喉咙被咬穿后又被扯开了,气管和食道从破口处拖出来,沾着沙土和碎石。
第三头最惨,整个腹部被撕开了,里面的脏器散落一地,被翻搅过,像是被什么东西踩了好几脚。
但小落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。
三头狼的胸腔都是空的。
心被叼走了。
他蹲下来,没有碰那些尸体,只是看着地面上那些被踩踏过的痕迹——脚印很浅,但很大,每一个都像被烧过的铁块印在湿泥上,边缘清晰。
他伸手比了一下那个脚印的大小,比他的手掌还大一倍。
他站起来,继续往前追。

夜彻底黑下来之后,痕迹反而更容易找了。
因为曲崽不再掩饰行踪,它正在直线向北推进。
它途经的路径上,所有的活物——异兽、飞禽、甚至一窝刚破壳的岩鹫幼崽——全部被清理了。
小落在追到第三个时辰的时候,看见了一整片被屠杀干净的山坡。
那是一片松林,树干上满是抓痕和咬痕,树根底下躺着一群岩鹫的尸体,大的小的都有,有的被咬断喉咙,有的被踩碎胸骨,有的被从高处抓下来摔在地上摔成了一团看不出形状的东西。
他穿过松林的时候看见一只幼岩鹫的尸体被翻了过来,胸腔被撕开了一个口子。
心是空的。
他在松林边缘停下来,发现林间散落的尸体中,凡是体型足够大的,胸腔都被撕开了,心脏全都被掏走了。那些小的、不够看的,则只是被杀死、踩碎,没有被动过心。曲崽吃的只挑大的。
夜风从松林间穿过去,带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小落低头看了很久,又抬头看了一眼曲崽消失的方向,把刀握紧了一点。

天亮之前,小落终于在一处断崖边缘看见了曲崽的背影。
它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,银紫色的壳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。
断崖下面是一条河谷,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。
曲崽的身形比在院子里的时候又大了一圈——它的壳甲边缘已经比成年人的肩宽还要宽了,蹲在那里的高度几乎与小落齐平。
小落停在距离它约十丈的地方,没有再往前。
他没有拔刀。
曲崽没有回头。
它蹲在断崖边缘,低着头看着河谷的方向,像在看什么,又像在等什么。
它脚边躺着一具四阶岩蟒的尸体,已经被咬断了头,只剩下躯干在微微抽搐。
曲崽低头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躯体,像是在确认它什么时候会彻底静止下来。
等到岩蟒彻底不动了,曲崽才低下头,咬开它胸腹处的鳞甲,叼出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,整个吞了下去。
然后它站了起来,跃下断崖,落入了河谷的黑暗之中。
小落追到断崖边缘低头看的时候,河谷里只剩下被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闪了一下,然后重新归于平静。
他站在断崖边上,夜风从河谷里涌上来,带着水汽和血腥气。
然后他跳了下去。

河水比预想中浅得多。
小落落进河谷的时候,水只没到膝盖。
河底是圆润的卵石,踩上去滑了一下,被他用脚尖稳住了。
曲崽在十丈之外,正一步一步往上游走。
它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银紫色的壳甲在月光下映在水面上。
小落踩着河水跟上去,保持十丈的距离。
曲崽没有回头。
它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河谷两侧是高耸的岩壁,月光从岩壁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,把水面照成一道银白色的细线。
曲崽的身影在细线之间移动,偶尔被突出的岩石遮住,又重新出现在月光下。
小落跟在后面,没有出声。
他试过喊曲崽的名字,但曲崽没有停下,没有回头,连眼睛都没有瞄一下。
它像一具被什么东西驱动着的空壳,只向前。

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河谷开始变窄,水流也急了一些。
曲崽停下来,低头看着水面。
水面上有一只三阶水獭正在捕鱼,它潜伏在水面下,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鼻孔,尾巴在水底缓缓摆动,正盯着前方一条游动的银鱼。
曲崽看着它。
水獭感觉到了什么,猛地回头。曲崽的爪子已经按在它背上了。三阶水獭的脊骨断裂的声音在河谷里格外清晰,像一根枯枝被折成两段。曲崽低头咬开它的胸腹,叼出那颗还在跳动的心,吞下去。水獭的尸体从它爪下滑落,顺着水流被冲往下游。它没有低头看,继续往前走。

天亮之前,曲崽走出了河谷。
小落跟在它身后,看见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,把曲崽的壳甲边缘镀成一层暗金色。
曲崽没有停。
它继续往北走。
小落跟在后面,看着它的背影在晨光里被拉长,又缩短。

上午的时候,曲崽翻过第二道山脊,进入一片开阔的草原地带。
草原上有一群三阶的巨角羚正在吃草,大约有七八头,体型比寻常的黄羊大了两三倍,头顶的弯角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青灰色。
它们远远就看见曲崽走过来的方向,几头年长的羚羊开始发出警示的叫声,短促而急促。
曲崽没有加快速度,维持着同样的步幅往前走。
巨角羚群开始奔逃,蹄声沉闷而密集,草屑被踏得翻飞起来。
曲崽跟在后面,不快不慢地走着,像是知道它们跑不了多远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跑在最前面的那头巨角羚忽然停住了,后腿发软,前膝跪地,又挣扎着站起来,再跑几步,又软倒下去。
小落在远处看着,知道是曲崽追上去了。
曲崽没有咬断它的喉咙,而是先踩断了它的前腿,然后绕到侧面,咬住了它脖颈后方的大动脉,等它彻底断气之后才低头撕开胸腔,叼出那颗心吞下去。
它转向下一头。
三头巨角羚的尸体散落在草原上,胸腔全都被撕开了,心全没了,血渗进草根,把地面的颜色染深了一大片。
剩下的巨角羚已经跑远了,小落看见曲崽抬头望了一眼那个方向,然后低下头,继续往前走,没有追击。

午后的日光渐渐烈起来,草原走到尽头后是一片稀疏的林地。
林间有鸟鸣,有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,偶尔有松鼠从树枝上跳过。
这些声音在曲崽踏进林子边缘的时候,全部消失了。
曲崽经过一棵老树的时候,低头看了一眼树洞的方向。树洞里有一窝刚长绒毛的雏鸟,挤在一起睡觉。它没有停,也没有吃那几只雏鸟,太小了,不够它张嘴的。
它继续往前走。

黄昏的时候,曲崽在一片沼泽边缘停住了。
沼泽水面泛着暗绿色的光,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藻,边缘长着茂密的芦苇,比人还高。
沼泽深处有东西在动——一颗巨大的头颅浮出水面,皮肤呈深褐色,覆盖着粗糙的鳞甲,两只眼睛半没在水中。那是七阶沼泽青鳄。
曲崽站在沼泽边缘,看着它。
沼泽青鳄也看着曲崽。
两头七阶异兽对视了大约五息,沼泽鳄先动了。它从水中窜出来,张开嘴朝曲崽咬过来,满口利齿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
曲崽侧身避开了它的第一击,在沼泽鳄越过它身侧的瞬间咬住了它的左前肢,用力一甩,将整个鳄鱼抛起来砸进沼泽边缘的浅水区。
水花混着泥沙飞溅而起,沼泽青鳄挣扎着想翻身。
曲崽已经踩在了它的背上,低头咬穿了它的颈椎。沼泽青鳄的尾巴抽搐了几下,然后不动了。曲崽从它背上跳下来,站在浅水里,低头撕开它胸腹处最厚的鳞甲,叼出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,整个吞了下去。水面上浮起一层暗红色的血雾,顺着水流缓缓扩散开来,把芦苇根部染成了暗色。曲崽甩了甩爪子上的血,继续往前走。

小落蹲在沼泽边缘的一棵枯树上,看着曲崽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。他没有立刻跟上去。他等了片刻,等水面的血色散去,等暮色彻底沉下来,然后才跳下枯树,继续跟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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