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一片死寂,无人应答。
裁判举着旗子卡在半空,不知道该往下念还是先让我滚蛋。几个候场的弟子缩在角落,眼神飘来飘去,谁也不肯往前站一步。刚才那一出“结拜兄弟”太邪门,连规矩最严的大师兄都认了,他们这些小角色更不敢轻举妄动。
裴炎输了,沈剑心走了,希望有人再试试水温。有些人不信邪,有些人想捞好处,还有些人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。但只要我还站在这儿,他们就得掂量——踩我一脚,等于踩大师兄的脸。
脚步声从右侧传来。
我转头看了一眼。
柳随风上了擂台。
蓝白相间的宗门袍子穿得松垮,腰带系得歪,领口敞着两颗扣,露出一截锁骨。头发也没全束,几缕垂在额前,像是刚从哪个姑娘屋里溜出来。他手里还转着一把折扇,开一半合一半,哗啦哗啦响。
他走到擂台中央,冲我一笑:“哟,这不是我们外门的小师妹吗?怎么,打赢一场就赖着不下了?”
声音亮得很,全场都能听见。
我盯着他。
他这副样子,我熟。男频小说里标准的花瓶男配,出场必甩两句骚话,目的不是打架,是抢镜头。他要的不是胜负,是让所有人看他有多潇洒、多风流,顺便把我按回“被调戏”的剧本里。
可惜,我不是原主。
我也不是什么娇滴滴的炉鼎。
我是陆沉,一个写了五年龙傲天文、专写“兄弟情深”的扑街写手。
你玩风情?我不接招。
我动了。
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,腰后一摸一把菜刀被我拔了出来。
对,菜刀。
早上我去厨房顺的。本来是想切药草用,结果一直没机会。刀身还沾着油渍,刃口不算锋利,刀柄缠了层破布防滑。看着寒酸,但好歹是铁的。
双手捧着,朝柳随风走过去。
他笑还没收完,看见我这动作,愣了一下。
“给你。”我把菜刀递出去,正色道,“防身用。”
全场静了半拍。
然后有人“噗”地笑出声,又赶紧捂嘴。
柳随风脸上的笑僵住了。他看看我,又看看那把油乎乎的菜刀,眉头皱起来:“你……搞什么?”
“我说了,防身用。”我语气认真,像在交托什么重要兵器,“你平日招蜂引蝶,树敌太多。我看你不安全。”
他嘴角抽了抽:“我不需要这种东西。”
“你需要。”我坚持,“你表面风光,实则危机四伏。昨夜东厢第三间房顶有黑影掠过,是不是冲你来的?你自己不清楚?”
他瞳孔一缩。
我没瞎说。废稿回收站昨晚确实报警了,#7号红点在他屋顶停留三息。虽然系统没提示这是觉醒者,但肯定不是善茬。我记下了,现在拿来当筹码。
他沉默两秒,低声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得多。”我说,“你这种人,最容易被人盯上。今天调戏这个,明天撩拨那个,仇家早埋到脚底下了。”
他盯着我,眼神变了。不再是轻佻,而是警惕。
我趁机把菜刀往前一送,直接塞进他手里。
“拿着。”我说,“别嫌弃它土。菜刀也是刀,能砍人也能自保。你要真觉得自己无敌,那就扔了它。但我劝你留着——江湖险恶,活着比面子重要。”
他低头看那把刀。
刀身反着光,照出他有点发怔的脸。
台下开始嗡嗡响。
“二师兄拿了个菜刀?”
“她当他是厨子?”
“不对劲……她是不是有病?”
可没人敢大声笑。毕竟刚才那一幕还让他们没缓过劲——连大师兄都被她说服了,更何况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二师兄?
柳随风站在那儿,手指慢慢收紧,握住了刀柄。
他忽然抬头,冷笑:“你这是羞辱我?”
“不是。”我摇头,“我是把你当兄弟。”
他一愣。
“你以为我想跟你闹?”我继续说,“你是我二师兄,我关心你安危,有问题?”
他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我往前一步,压低声音:“你要是觉得这刀丢人,那你告诉我,你真正怕的是什么?是被人暗杀?还是怕某天醒来,发现身边全是敌人,连个替你说句话的人都没有?”
他呼吸顿了一下。
我知道戳中了。
这种人,外表越张扬,内心越怕孤独。他那些风流韵事,不过是在刷存在感。他不怕死,怕的是死了都没人知道。
所以我没给他留退路。
我把“送菜刀”这件事,从“荒唐礼物”重新定义成“兄弟互托生死”的象征。就像战场上老兵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战友,我现在把这把破菜刀交给他——不是羞辱,是信任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眼神复杂。
“你……”他嗓音有点哑,“你就这么看我?”
“我看得很清楚。”我说,“你不只是个花花公子。你聪明,会来事,能在宗门里混得开,说明你有本事。但你也危险,因为你太显眼。我不希望你在某个夜晚悄无声息的死掉。”
他没说话。
风吹过擂台,把他的衣角掀起一角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菜刀,油渍还在,刀刃有点钝,可握在手里,沉甸甸的。
然后,他做了个谁都没料到的动作。
他把折扇收了,往袖子里一塞,双手握住菜刀,像捧剑一样抬起来,对着我行了个礼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清晰,“这刀,我收了。”
全场安静。
有人张着嘴,忘了合上。
我点点头:“记住,活着才能继续浪。”
他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又没笑出来。
停顿几秒后,他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这个问题,来了。
我知道他在试探。他不信无缘无故的善意。尤其是来自一个女人。
但我不能说“因为你是纸片人”,也不能说“因为我需要你当公关经理”。
我只能继续忽悠。
“谁说我对你好?”我反问,“我是怕你死了,以后没人帮我挡酒。”
他一怔。
我咧嘴一笑:“你想啊,以后我喝酒,你说‘师姐少喝点’,我就说‘不行,二师兄都没拦我’,然后你只能硬着头皮陪我喝——你看,你活着多重要?”
他愣住。
然后,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表演式的笑,是真笑出来,肩膀抖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你真是……”他摇头,“天下第一怪人。”
“我不怪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实在。”
他又看了我一眼,目光停留了几秒,像是第一次认识我。
然后他转身,提着那把菜刀,一步步走下擂台。
没人拦他。
没人笑他。
他走过人群时,两侧的人都下意识让开一点距离。不是怕他,是怕那把刀——明明是厨房用具,可被他握在手里,竟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台边,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没动。
他就那么看着我,眼神不再轻浮,反而有点沉。
几息后,他低声说:“你……真的很特别。”
说完,转身离去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重新插回袖子里。
系统在我脑子里“叮”了一声。
【跨频道误解达成,奖励剧情修正点数+50】
好家伙,又赚了。
我知道他们都在看我。
不只是候场的弟子,还有远处观战的执事、巡守的护卫、躲在廊柱后的杂役。所有人都在重新评估我这个人——一个能让大师兄认兄弟、让二师兄收菜刀的女人。
她是谁?
她不怕羞辱,不讲情面,不说软话。她送你一把菜刀,还能说得你感激涕零。
她不像女修,也不像疯子。
她像……某种规则本身。
太阳移到头顶正上方,晒得额头冒汗。
我抹了一把,手心里的赃物甩掉。
风吹过来,把额前碎发掀起来,露出我那双泛桃花的眼尾。可此刻没人觉得我美,只觉得……不好惹。
裁判终于缓过神,举起旗子,准备念下一组名字。
我站在台上,等待下一个对手。
菜刀事件过去了,但威慑还在发酵。柳随风没扔刀,也没发怒,反而郑重收下——这意味着,我的行为不仅没被否定,还被接受了。
甚至,被美化了。
他会怎么跟别人讲这一段?
“她怕我出事,送我一把刀。”
“她说修仙界险恶,活着比面子重要。”
“她把我当兄弟。”
越传越离谱,最后变成“慕晚歌慧眼识人,独赠宝刀予柳随风,二人共谋大事”。
无所谓。
谣言也是武器。
只要他们不确定我下一步要做什么,就不敢轻易动手。
脚步声又起。
这次的脚步声是从左侧传来。
一个弟子从候场区走出来,体格壮实,走路带风,显然是冲擂台来的。
我眯眼看了看。
新挑战者上线了。
我活动了下肩膀,骨头咔咔响了两声。
累是真累,灵力枯竭,旧伤发作,可精神头还撑得住。
我又搞定了一个。
不是靠打,不是靠骂,不是靠媚术,而是靠一把菜刀。
“防身用”这三个字,真是万能台词。男频主角用它发装备,我用它破情劫,还能顺便忽悠个交际花。
我望着擂台中央,心里默念:又一个被我忽悠瘸了的。
裁判举起旗,声音洪亮:“下一组,赵铁柱对慕晚歌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