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-13
书名:竹默笙歌凉 作者:他喵了个咪 本章字数:9738字 发布时间:2026-07-03

7.求饶


“你比我清楚吧。”岑迹淡淡地看着他,声音没什么波澜,但总是能让迟闻笙心里发寒。


迟闻笙抬起眼睛看向他,“你挨不住的。”


迟闻笙的瞳孔在听到岑迹那句话的瞬间剧烈收缩,他太了解这位师兄的手段了。


那双幼时总是噙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盈满恐惧,水光潋滟中倒映着岑迹冷硬的轮廓。


“我...“迟闻笙的喉咙像是被火燎过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

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,却牵动了身后狰狞的伤口,顿时疼得眼前发黑。


岑迹慢条斯理地从墙上取下一条乌黑发亮的皮鞭,鞭梢垂在地上,像一条蓄势待发毒蛇。

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岑迹转了话头,又漫不经心地说,“既然敢做、就得敢当。”


鞭子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,迟闻笙还未来得及反应,第一鞭已经狠狠咬上他伤痕累累的**。


"啊—!”


惨叫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。增敏剂的药效还在,每一分痛楚都被放大到极致。


迟闻笙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,指甲断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。他急促地喘息着,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。


"报数。“岑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
迟闻笙咬住颤抖的下唇,努力咽下喉间的血腥气。"..一。”


第二鞭接踵而至,精准地重叠在上一道伤痕上。


皮开肉绽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,迟闻笙的身体猛地弹起又被自己死死的压回地面。


他的视野开始模糊,耳边嗡嗡作响,却仍死死记着规矩:"二...呜...”


岑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中没有丝毫怜

悯。


他故意放慢节奏,让每一鞭之间的间隔长得令人窒息。


迟闻笙紧绷的神经在这折磨般的等待中几乎崩溃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

当第十鞭落下时,迟闻笙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

他的喉咙里溢出幼兽般的呜咽,眼泪混着汗水在身下积成一滩小小的水洼。


身后的伤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状,血肉模糊的一片。


“才几下就受不了了?“岑迹冷笑,用鞭柄抬起迟闻笙的下巴,“看来是迟闻竹平时对你太仁慈。”


迟闻笙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,他满脸的泪痕,轻轻张了张嘴,却只咳出一口血沫。


他的生理忍耐已经到了极限,可岑迹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。


“师兄...”他气若游丝地哀求,“我真的...知道

错了.."


若非他心理生理都到了极限,他是万万不敢求的,幼时被立下的规矩历历在目,迟闻笙很听话,一直…不论是原本的他,还是被重重枷锁桎梏住的他。


岑迹听他求,眼神微微一动,但转瞬即逝。


他放下鞭子,转而拿起一根细长的藤条。


迟闻笙看清他手中的刑具,瞳孔骤然紧缩——那是浸过盐水的藤条,抽在身上他不敢想会有多疼!


“不...求您...”


8.移山



“你敢多说一字。”后边的话,岑迹没说,但他那又厉又冷的眼神压下来,迟闻笙早就犹如油锅上的鹌鹑,缩着肩膀咬唇沉默下来。


他瘦削的身体不住地打抖,抖到岑迹皱了眉,藤条斜飞落在胳膊上,顿时一道血红的印子,几秒后迅速**起棱子,又是训他:“你再抖。”


迟闻笙摇着头,“不敢了,不敢了。”


岑迹看着他臀上自己还没开始打就嘀嗒嘀嗒顺着腿往下流血的伤势,眉间皱了一下,抬起手下命:“给他处理了。”


这次的处理和上一次显然不同。


他这样的伤,一定是没办法再打的了。


可这也是迟闻笙怕岑迹的原因,因为就算客观的原因如山,岑迹也能找来“愚公”把它移走。


一针“R02”康复液打进臀腿和后腰,再抹上特效药,迟闻笙身后那心惊肉跳的伤竟然在半小时内好了个七七八八。


可是,这药只管皮不管本,等于肉还是伤肉,皮上新长的**会更加敏感娇嫩,而刚挨完这么一场狠罚的迟闻笙,屁股上本来就留有幻痛,刚刚痛彻心扉一场,立刻就要挨下一场,这下精神上的压力也陡然增加。


岑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藤条,盐水顺着木纹滴落,砸在地面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
迟闻笙死死盯着那滴液体,仿佛已经提前尝到了它渗进伤口时的剧痛。


“规矩。”岑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。


迟闻笙张了张嘴,顿了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藏着深深地惧意和颤抖:“…受罚时,不得躲避,不得遮挡,不得忤逆。”


他艰难地松开攥紧的手指,一点点伸直手臂,将掌心贴回冰冷的地面。他的指节泛白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方才抠地时留下的血痕。


藤条破空而下,狠狠咬上他的**。“啪——!”


臀上新长的**根本禁不住这么打,本就敏感到能放大无数倍疼痛的**直接绽开一道两边绛紫翻卷开的白痕,没破真皮,但也只搁着一层薄薄的血肉。


迟闻笙的眼前骤然一黑,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。


盐水渗入伤口,像是无数细小的刀刃在皮肉里翻搅,痛得他几乎窒息。


他死死咬住下唇,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,却仍抵不住那铺天盖地的疼。


“报数。”岑迹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

“…三。”迟闻笙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明

显的哭腔。


岑迹没有理会他的颤抖,藤条再次扬起,这一次落在他的大腿后侧,最柔嫩的皮肉上。


迟闻笙的身体猛地一弹,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,额头抵着地面,冷汗浸湿了鬓角的碎发。


“四………”他几乎是挤出来的这个数字,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。


岑迹的惩罚有条不紊,每一记藤条都精准地落在不同的位置,避开要害,却又能让痛感最大化。


迟闻笙的背上、腿上还有屁股上很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,有些地方已经破皮,渗出血丝,在盐水的作用下火辣辣地疼。


“啪!”


“五···


9.七少


迟家这一辈兄弟九个,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迟闻竹作为长子长孙,向来不偏不倚。


所以迟闻笙和迟闻篥闹了矛盾,他挨了罚,迟闻篥自然也逃不过。


依然在刚刚的办公室,迟闻竹拿了根新藤条,不过倒是比刚才打迟闻笙那根要轻上不少。


“为什么罚你。”


迟闻篥面色多少有点难堪,对迟闻竹的害怕倒不至于像迟闻笙那样战战兢兢,但到底,长兄的威严还是太过深重了。


“和九弟起矛盾,让兄弟间生出嫌隙。”


迟闻竹俨然是上位者的模板,仿佛一切都在股掌之间。


“该怎么罚。”


“我长,我的错大过小九,该,该翻倍受罚,请大哥责罚。”


迟闻竹闻言,倒是轻笑了一声,语气里多少夹杂了点松纵:“你也看着我怎么罚他的了,”藤条轻点人大腿,“翻倍…怎么,这罚你受得住?”


迟闻篥知道,他大哥真生气了要罚人,绝不可能给笑脸。


故而,终于放下提着的心…他的确受不住。


刚刚那样说,是因为看到大哥罚迟闻笙的模样太吓人,被吓到了而已。


他还以为他哥真的气到想把他俩打死,现在看来,这火只对迟闻笙。


想到这儿,迟闻篥不由斗起胆子看向迟闻竹,见人目色松和,并找不出刚刚罚迟闻笙时的疾言厉色,这才语气一软,撒娇般喊道:“哥…”


迟闻竹“嗯”了一声,应下了。


看着迟闻篥还有些瑟缩和余悸的眼神,迟闻竹这回是真笑了,他摸了把迟闻篥的头,语气又温和不少:“瞧你吓得,哥什么时候这么罚过你了。”


迟闻篥低着头,朝迟闻竹靠近了些,“谢谢哥…是我不好,哥说吧,罚多少我都受着。”


迟闻竹轻轻用藤条点了点他裤子,“二十下,小惩大诫。”


迟闻篥红着脸乖觉地褪掉裤子,然后撑到桌子上,微微翘起身后,“我知道错了,劳哥惩罚。”


迟闻竹“嗯”了一声,抬手就往人白皙的身后抽了下去。


二十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,但以迟闻竹下手就没轻过的习惯来,到底也是能让七少好好喝一壶的。


身后叠加的疼痛促使迟闻篥紧紧攥紧了手心,额头上都沁出了些许冷汗。


不过二十很快就打完了,迟闻篥这才小出了一口气。


一顿下来,白皙的两团肉上布满整齐的肿痕,均匀的一层浅粉色,只有**处挨的多的地方殷红殷红的,迟闻竹替他揉了揉,然后帮他提好裤子,才悠悠道:“行了,记住教训,下次不准这样了。”


迟闻篥点了下头,“知道了,谢谢哥。”


迟闻竹曲起手指拧了下他脸,“就你嘴甜,干活去吧。”


说起来,迟闻篥是迟闻竹叔叔迟汀的私生子,迟汀本不想认,但是孩子妈妈带着找来了,迟江作为那一辈的长子,又是当时迟家的家主,便就认了下来,也给了“闻”字背儿加竹字头的名位。


随后这孩子便丢给了迟闻竹带,到底都是有着些血缘关系的,迟闻竹带一个也是带,带一堆也是带,迟闻篥打小就乖巧,会讨人欢心,瘦小怯懦的模样更让人心疼,再加上他身世的原因,半道儿才认回来,在外边吃过不少苦,身体底子落下不少毛病,迟闻竹总归是多照顾他一点的。


迟闻笙小时候没现在这么知趣,看到每晚大哥都会端着一碗什么去迟闻篥卧室,还会在人卧室待上不短的一段时间,都会又嫉妒又不满。


不知死活的就去找迟闻竹兴师问罪。


“大哥为什么只给七哥端,不给诺诺端?!”


迟闻竹只是淡淡地看着他,面色没什么变化,却让迟闻笙觉得说不出的冷。


然后小孩就被按在药房,一碗一碗的喝他“梦寐以求”的中药汤。


“你不是想喝?这双眼整天不知道多看些书让自己长进些,净盯着我给谁端了药去了谁的屋,那我满足你,喝!你若敢吐出来,你尚且试试。”


他天生嗓子眼细,咽药片都卡,更别提这么猛烈又粗暴的灌中药了,被灌的又呛又咳,闹到最后整个人都狼狈不堪湿漉漉的,蜷缩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,一手捂着嘴,被碗边磕到撕裂的唇角微微渗血,他不住的干呕喘息,只觉得肺部都沁满了苦涩的药汁。


迟闻竹居高临下,冷眼问他:“还要么?”


迟闻笙哭着摇头,用沙哑又微弱的声音回他哥:“不要了,小诺不要了。”


再后来,迟闻笙就当上了少主。


他不再羡慕别人。


不是因为别的,只是因为不敢,也不能。


当上了少主,就意味着他这一辈子,都要在仄仄平平,横栏竖栅中度过。


一言一行,皆有考量。


家规说不可,那便不可。


无趣,乏累的很…



10.消融


迟闻篥走后,迟闻竹照常办公,和家里几个在家的弟弟吃一餐饭,结束这一天。


没有任何事,因为迟闻笙不在而有变化。


只是迟闻竹有时会在开完会后,看着办公室那张桌子发发呆。


这种循规蹈矩且没什么意思,但早已被迟家每个孩子习惯了的日子,过了大抵半月。


早晨。


迟家家规多,凡长辈在家晨昏定省必是免不了,不过迟闻竹倒是不要求他们这样,他觉得兄弟间不讲究这个,在家,早饭要一起吃就是了。


但迟闻笙是例外,迟家的家规,一条都少不了他的,甚至有时,迟闻竹的规矩比家规还多有严苛。


迟闻笙跪候在迟闻竹卧室前很长时间了,(通常他是去书房跪候的,迟闻竹早上起来会在书房处理有时差的文件,然后抄几本闲杂文录看看。),他半月没回,回来自然是要先报告大哥的。


只不过他回来的时间已是半夜,所以从凌晨三点,一直到七点十分,他一直都跪在这里,分毫未动。


迟闻竹准时打开门,看到迟闻笙并不意外,他虽然不知道他回来了,但是,大概是兄弟间心有灵犀,没什么能逃离他的掌控,尤其是迟闻笙身上的事。


迟闻笙没说话,只是轻轻叩首。


“大哥安。”


半月有余了,他嗓子竟然还是哑的。


迟闻竹略皱起眉,精简命道:“起来。”


“是。”


待到迟闻笙从地上站起来,即使他拼命掩饰,了解他如呼吸的迟闻竹还是看出来了,他腿有些不利索,站起来的时候似乎用不上力,迟闻竹默着眸子,多瞧了他几眼。


迟闻笙瘦了。


本来就没多少肉,这回,更是瘦得可怜。他从小生的白,家里除了老五,没人能跟他比这个,这下一看,更是没血色的惨白,大抵是跪在这久了,夜间寒凉,冻的整张脸和露在外的手都没一点血色。


迟闻竹不说话,迟闻笙也不说,他只是微微低头,垂手站直,乖乖得给迟闻竹看。


“老实了?”


迟闻笙听到这话,竟是微微一愣,等这句话在他身体和脑海里一同起了作用,他才轻轻苦笑了一下,怎么忍也没忍住,牙齿悄悄咬上口腔**的**,逼迫着自己平淡地应:“是。”


没人知道他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。


岑迹没给他一天安生日子。


规矩松了,要正。他懂,他受着。


可到底,过于惨重。


他不会张口和迟闻竹说他有多疼,多痛苦,就像挨罚的时候,他也不会真的张口求岑迹放过他。


因为他清楚,没人会理他。


没人会因为他疼就轻一点,也没人会因为他委屈而摸摸他的头告诉他:“没事了。”


所以他闭起嘴,锁住心,把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咽回肚子里,缄默,再缄默。


迟闻竹也清楚,以大师兄的手段,迟闻笙肯定折了好几条命在那,可他惯常对他没什么怜惜的意思,这时间一久了吧,便也心疼不起来。


“去吃饭。”


迟闻笙垂着睫毛的眼,眼底闪过了丝疑惑。


不去书房了吗?


才七点十分,还没到吃饭的时间。


迟闻竹说完就径直略过他往前走,迟闻笙到底也没那个胆子质疑他哥的意思,应了声也没人听的“是”之后,亦步亦趋地跟着人下楼。


迟家装潢讲究,繁复却不奢华,内敛低调,却能在每一处看出内涵。


餐椅皆是上百年实打实的好木头,请手工匠人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。


迟闻笙想到身上有伤坐上去那滋味,牙齿几乎要将可怜的下唇咬破。


其实少年早就伤痕累累,只是固执的将自己封闭起来,强装完美而已。


由于还没到饭点,迟闻竹提早时间,所以家里几个在家的都还没下来。


迟闻笙领了迟闻竹的命,挨个去叫。


三哥,五哥,和七哥。


迟闻笙敲门一般是两声,不急不缓,不大不小,以前有人说能靠敲门声辨认来的人是谁,但迟闻笙敲门大概不行,因为他标准的像个机器人,没一点个人特性。


迟闻箫从从房内打开门,发现竟然是迟闻笙,不由一愣,随后略带了些心疼地看着他,真切地问:“小诺你回来了啊。”


迟闻笙浅浅一笑,回他:“嗯,三哥,我回来了。”


迟闻箫被他笑的一窒,直到人儿真的站在面前,他才惊讶的发觉,他好像很久没有看见他的弟弟笑过了。


迟闻箫其实有好多话想说,但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一句克制的,尽量不伤害到人的:“累不?”


迟闻笙笑得有点涩了,他轻轻摇了摇头,“还好的。”


迟闻箫知道他这笑底下藏了太多血雨腥风,不知道咽下多少眼泪与苦涩才能站在他面前这么云淡风轻,可他却帮不上他任何,到最后,也只是无可奈何地拍了拍他肩膀,想开口宽慰他几句…谁知竟然拍的迟闻笙整个人都是一颤!


“伤的这么重?”


迟闻箫的眉头皱了起来,话语间掩不住地担忧与关心。


迟闻笙看着自己三哥这么着急的样子,不知为何,眼眶一酸,慌忙收拾好疼痛带来的慌促,扯了丝笑出来解释道:“是我的错,三哥别担心了。大哥还在楼下,三哥快些去吧。”


等三哥下去了,他叫完了五哥,站在迟闻篥门口,多少有点犹豫。


脾气他是不敢再闹了,只是对于那些过于历历在目痛彻心扉的惩罚有点ptsd。


到底还是抬起手来敲了敲门,“七哥。”


迟闻篥早就起了,打开门发现是他,反应比前边几个都大,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,“你回来了?”


迟闻笙点了下头,挂了个标准地笑,“嗯。七哥早。”


迟闻篥不由在心底暗叹口气,岑迹就是有本事,能把半月前还誓死不屈的人,变得这么乖巧。


迟闻篥没应他,迟闻笙也不恼,依旧恭敬又谦和,“大哥说可以用餐了,让我来请七哥,七哥要是没事的话,咱们一起下去吧。”





11.变化



迟闻篥走在前,迟闻笙走在后。


待到兄弟五个坐好一起用完餐,其余三个去公司各司其职了,迟闻竹才淡淡敲了敲桌面,既定程式般,迟闻笙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,跪在他哥面前。


“没用。”


迟闻竹不咸不淡地训了一句。


迟闻笙连跪着的时候,手指和大腿都在细微地抖。


更别提刚刚屁股实打实压在椅面上,他疼得恨不得把自己弹起来,又实在不敢,一餐饭下来,额头的冷汗都忍了出来。


“大哥教训的是,是闻笙没用。请大哥责罚。”


迟闻笙的目光瞬间严厉起来,冷肃的气势形若有质,全然压在少年单薄的肩上。


但迟闻笙真的是冤枉的,他就是很单纯的在认错而已。


但可能也只有迟闻竹自己清楚,他是略有些顾念,不愿在这个时候罚他,才会听了他这话,莫名的来了火。


“一回来就找打,怎么?在山上还没挨够?”


略带揶揄的训斥,迟闻笙其实隐约听出来了一点基于温度的怒意。


迟闻笙闭了下眼,轻轻叹了口气,轻到他自己都听不清。


“没有的。大哥,我真的知道错了,您别生气了,小诺认罚的。”


他软下了语气,软下了脾气,因着岑迹罚下的让他“长记性”的伤还在愈演愈烈,他乖巧、安生的令人发指。


岑寂怎么罚的迟闻笙,迟闻竹其实不太清楚,但有一点,是不言而喻的— —大师兄出手,绝对能让迟闻笙安安生生俯首帖耳大半年。


迟闻竹没说话,只是淡淡地给了他个眼神 ,迟闻笙会意,顺从的,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转了个身,将裤子褪下来,手撑在地上,将岑迹罚过的伤处展露出来。


他身后显然是伤上加伤,被狠狠惩罚过才沉淀下这样的痕迹,整个**都是瘀肿的,颜色紫红发黑,大腿斑斑驳驳显出青紫的痕迹,臀面上整整数十条被烨木粗藤抽出来的伤痕,肉绽让人心惊的外翻着,却没有流血,只是边缘发紫,中间鱼白,仿佛肉被打的开裂绽开,无声地透出一种凶蛮,狠厉,严格的惩戒意味。


迟闻竹猝不及防地心揪了一下,仔细看,那可怜的伤肉里,竟然还深深陷着一排排不粗不细的银针,星星点点地溢出了一些血迹。


他记得迟闻笙最怕针。


看那数量,以及刁钻的角度,他该是时时刻刻都在被这些银针折磨着。


最细嫩,也是迟闻笙最怕的臀腿交界处,更是深深一排血痂,烙印在那,仿佛下一秒就要绽出鲜红的血肉来。


也不怪他坐不住。


可即便他坐不住,也没在餐桌上忽然站起来,或者是打断用餐,再或者,瓷质餐具甚至都没碰撞出过声音。


仔细看,他白皙的手掌心内,虎口那块赫然是一个勺子柄硌出来的红印子。


迟闻竹知道岑迹下手有多狠多重,可他没想到大师兄这次这么生气。


气到都放迟闻笙回来了,还不肯收回他身上的例罚,就让人带着这么一身伤回来了。


岑迹的意思,他也不敢违逆。


但到底是看着心揪,对比小七那无关痛痒的二十下,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加倍的承受了太多…少年惨白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,迟闻竹意外地多问了一句:“说了什么时候可以取了么?”


迟闻笙一愣,他压根没想到迟闻竹会这么轻易放过他,他不敢奢求,也不敢卖乖,所以一直也没有主动和迟闻竹说。


他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,轻声道:“大师兄说,让大哥来定。”


迟闻竹罕见地沉默了,不是因为别的,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…


自己的弟弟受着这样一身光是看着就难以想象会有多疼的严苛惩罚,竟然从来没想向自己开口获得片刻安宁。


其实他也清楚,迟闻笙不求是不敢,小时候为这事迟闻笙关起门来天天揍,慢慢的,不敢也就变成了不会。


而且他求了似乎也没用,自己对小六小七似乎多有放纵,做了多大的错事都总觉得是弟弟还小不懂事,可是对于迟闻笙,他从未宽宥过一次,哪怕一次。


迟闻笙求他,他也一次没应过。


从小到大,一如既往。


迟闻笙见大哥许久未开口,吓得脊椎骨都泛起了一层冷意,他怕迟闻竹以为他是在求饶,舌尖滑过了唇角,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开口:“是我的错,大哥不必为难。”


迟闻竹眉眼一挑,轻轻踹了踹他大腿:“你也知道我为难。”


迟闻笙皱了下眉,虽然大腿看起来伤情还好,可到底也是被岑迹从里到外从上到下,狠狠抡过一遍,青紫青紫的,正是疼的时候。


但是他没躲也没缩,平稳了声线,扔了所有怯懦可怜、想要吐露悲伤的情绪,恭敬的回他哥:“对不起,都是小诺的错,让大哥费心了。”


迟闻竹的眉头皱起来。


总觉得他回了岑迹那一次,再回来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


12.道歉




说他是闹脾气吗,又称不上,可说他和以前态度一模一样,绝对不是。


迟闻竹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了,他收回神色,“让人给你取了吧。”


也该疼够了。


迟闻笙一顿,在迟闻竹走了之后,才轻轻呢喃了句:“谢谢哥。”


他不敢在迟闻笙面前叫哥了,岑迹不许。


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家里随便谁都可以这样叫,唯独他不行,又为什么唯独他什么都不行,甚至连这个都不可以。


针取了,迟闻笙开始跟着老师上课。


少年忍得额间全是冷汗,可是从老师到他自己,没有谁在意。


伤痕累累,是常态。


窗外正是初夏,花开正好的时节,满院姹紫嫣红琳琅满目,也没人会关注它凋萎枯零时的模样。


下课了,十分钟的休息时间,迟闻笙闭了闭眼,用礼仪教师也挑不出毛病的姿势从凳子上站起来,眼都没多眨一下,给老师微微鞠了个躬,走出门去。


门外,迟闻竹竟然罕见的在家。


蒋晟来了,还带着他那个跟他差了十八岁的弟弟。


蒋家和迟家并没有什么关联,蒋家势力在南边,只不过蒋晟少时顽劣,被蒋老爷子扔进了淮京第二作战军区,迟闻竹那时也在里边,二人在此结识,这么多年,情同手足。


迟闻笙微微有些羡慕,因为即使到最后结果都一样,可蒋晟对蒋旻就是不一样,肉眼可见的亲切宠溺,就连迟闻竹,都格外的温柔,眼里带着笑的哄他玩。


迟闻笙知道没有这样的规矩,看见客人了还不去打招呼,说小点是小家做派,说大点就是怠慢不恭。


可是他不想。


但是这个念头刚一起,就被在岑迹那受罚时那历历在目的疼痛给吓了回来。


疼痛真的是最好的驯化剂。


想到岑寂的那么一瞬间,他就浑身出了冷汗。


迟闻笙,不可以。


你不可以这样小气,更没资格耍脾气。


于是,他深呼吸几口气,逼迫着自己下楼,和几个人挨个打招呼。


迟闻笙看到他,刚刚还略有愉悦的目光微微一顿,没有应他。


蒋晟应了,顺带手打量他,发现这孩子又是小脸煞白,下唇上有深深浅浅的印子,额头间的冷汗都没来得及擦。


乖了不少。


蒋晟忽然发觉,自己每回来,迟闻笙好像都要比前一次见到的样子乖上一点,再看向自家那个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叛逆的傻弟弟,轻笑了一声:


“乖了很多嘛。上次来,你还不愿意和我打招呼呢,就因为你哥逼着你给我道歉,不错不错,很有长进。”


蒋家家风开明,蒋晟性格也开朗直率,他没想着提迟闻笙的伤心事,只是单纯的由心夸赞,因为迟闻竹在他走后具体是怎么罚迟闻笙的,他根本不知道。


充其量也就是打几下跪一会,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多的了。


事实上也确实如此,只不过迟闻竹让他趴在院子里的棋盘上,拿着镇尺敲到臀面破出血花,惩戒工具中,藤条是最容易见血的,可细藤伤皮不伤骨,好的最是快,鞭子抽下来,能裹着表皮搅碎内里的血肉,再者就是戒尺,或许听起来很是轻薄,可迟闻竹拿来打他那把却是沉甸甸,实打实的一块厚木尺,这种工具能把皮肉打破,说明从表皮到内里,早就伤了个彻彻底底,疼到脱力。


他疼得紧、实在受不住时,就紧紧抵住身下那块冰冷的,并不柔和的石板,稍有锋利的边缘在少年单薄的肚子划出血口,可他却抱地越来越紧,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。


少年忍得实在辛苦,院子里不至于很多人走动,可是到底也不是个什么私密性强的地方,他趴在这赤身裸体的挨抽,从心理上就已经难受很多,可他却是真的一动,也不敢动。


他没哭没求,只是一言不发地将身后像是献祭一般舒展开来,翘起来给他哥责训。就连疼得呼吸不顺被自己的眼泪呛到,在脆弱的一颤一颤地咳完后,也依旧乖巧的,标准的,自觉的翘回早就伤痕累累的臀,血顺着浑圆的滚翘流向笔直的大腿,最后融入地缝。


然后一分钟都没耽搁,拉上裤子,迟闻竹就拽着他头发一把将他扔进车里,开车带着迟闻笙去了蒋家。


蒋家在南边,离得远,可这一路上,迟闻笙坐在副驾,连大气都不敢出,只有一路低着头,趁迟闻竹不注意才敢滴落的泪水能证明他有多疼。


屁股压在并不柔软的椅面,迟闻笙疼到怀疑人生,偏偏迟闻竹就坐在他旁边近在咫尺的驾驶位,他不敢哭不敢闹,只有双手无措地搅在一起,长睫毛蒲扇似的扇,并拢在一起的双腿,略显拘谨的肩膀,都在细细地抖。


这样的煎熬,迟闻笙足足忍了三个小时。


当日事当日毕,迟闻笙下车的时候疼得眼前一黑,根本就站不住,摔跪在地上,又艰难的站起来。


迟闻竹就只是冷眼看着,然后逼着他在蒋家,蒋晟不解,蒋旻错愕尴尬的目光下,恭敬地鞠躬,道歉,请罚。


蒋晟不罚,迟闻竹便不让他起身,少年跪得双腿颤颤,蒋晟没有办法,打了他三下手心才算作罢。


可是回了家,迟闻竹也依旧没有放过他。他那会真的被折腾得狠了,身上肿的发紫,全是被打到开绽的伤肉来来回回压了六个小时有余,他在车上忍得口腔里全都是自己咬的伤口,他真的真的挨不住了。


迟闻笙眼睛红的像兔子,噙满了泪花,跪在地上崩溃地不能再崩溃,直盯着迟闻竹一个劲地摇头:“不要…哥,不要…”


“伸手!”迟闻竹只捏着藤条沉声一训。


迟闻笙瞬间收回哭声,“呜…”,然后紧紧摩擦了一下双手,迅速递出去。


嗖啪!


掌心赫然一道刺眼的白道儿,几秒后血液迅速回涌,高高的红肿了起来。


迟闻笙叼着下嘴唇的那一点腥咸,眼睁睁地看着迟闻竹往自己手上抽藤条。


他举着的手臂,连带手指,都在微微地颤抖,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疼得,可是他却不敢缩回来,只能可怜又脆弱地任由宰割。


足足打了有五十下,迟闻竹才放过了他,彼时手心里齐刷刷几道血口子,因着高肿,甚至都没怎么往外淌血。


他为什么没有和蒋晟打招呼,还胆大包天的顶撞了蒋晟,是因为蒋晟无心地提了一嘴“你带他累不累啊?不如丢给底下的人,免得长大了怪你。”


其实从蒋晟的角度出发他也没说错话,他心疼他的兄弟,天天被自己这么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气到叹气,迟闻竹每次处理完他的事,眉宇间都有好半天冷戾散不去,这和他平时墨骨天成,武人文意的感觉并不一样。


可是迟闻笙也很委屈,打是他挨的,迟闻竹生气起来气也是在他身上撒的,疼是他苦是他委屈是他,为什么到最后全成了他一个人的错了。


他也喊他一声“哥”的。


没有“哥”的疼爱,难道现在连“哥”的管教都要剥夺了么…


然后他就没有和蒋晟打招呼,蒋旻凑过来想和他说话,他也躲开了。


到底是带去道了歉,蒋晟再来他们家,他身上的伤甚至都还没好全,觑着迟闻竹的脸色规规矩矩行了礼,行尸走肉一般端坐在沙发的角落,看着他的哥哥和别人的弟弟,笑着聊天。


挺难受的其实。


而这样的场面,如今再次重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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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默笙歌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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