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所未有的挫败感，像冰冷的海水，瞬间将肖远整个人淹没。
他站在船舷边，任由那咸腥的海风吹乱他的头发，吹得他脸颊生疼。
他看着远处那艘快艇消失的方向，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。
他精心布置的陷阱，他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。
在对方那匪夷所思的局中局面前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他不仅没能抓住高健，反而眼睁睁地看着他，当着自己和几十名特警队员的面，绑走了另一个重要的案件关系人。
这已经不是失败了，这是奇耻大辱！
“肖远！”
秦昭带着人冲上货轮，他看到肖远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，心里也是一阵刺痛。
他走上前，重重地拍了拍肖远的肩膀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语言，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。
“追！给我追！”
秦昭转过头，对着身后的队员们怒吼道。
“通知海警！封锁所有出海口！”
“就算把他妈的整个滨海都翻过来，也要把那艘快艇给我找出来！”
然而，所有人都清楚，希望极其渺茫。
高健既然敢这么做，就一定为自己准备好了无数条退路。
……
滨城市公安局，会议室里，气氛压抑到了冰点。
娄黎面沉如水，一言不发地坐在首位。
她的手指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，那单调的“嗒嗒”声，像重锤一样，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秦昭、肖远、石子尧……专案组的所有核心成员，都低着头，谁也不敢去看娄黎的眼睛。
这一次的行动失败，责任太大了。
他们不仅让重要的嫌疑人高健再次逃脱，还丢了另一个重要的人质白鸿煊。
更重要的是，整个警方的部署和行动能力，被对方像耍猴一样，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这对整个滨城警队的士气，都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。
“都说说吧！”
许久，娄黎才开口，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那平静之下，却压抑着怒火。
“谁能告诉我，为什么我们一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行动队，会被一群来路不明的枪手，反包围？”
“为什么我们明明已经提前布控，却还是让人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，把人质给带走了？”
“我们的行动方案，到底是在哪个环节，泄露了出去？！”
没有人回答，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是啊！为什么？这个问题也同样盘旋在肖远的脑海里。
高健就像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，他们每一步的计划，每一步的行动，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难道，警队内部，除了那个已经被控制起来的接线员金德清。
还隐藏着另一个，职位更高，权限更大的内鬼？
这个念头，让肖远不寒而栗。
就在这时，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负责网络监控的技术警员，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，手里还举着一个平板电脑。
“不……不好了！娄局，秦队！你们快看！”
娄黎接过平板，只看了一眼，她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，瞬间血色褪尽！
只见平板的屏幕上，一个直播窗口，赫然出现在了滨城本地最大的一个直播平台的首页上！
直播的标题，用猩红色加粗的字体写着，充满了血腥和挑衅。
《滨城最大洗钱头目的末日审判——全网同步直播！》
直播的画面，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地下室里。
白鸿煊被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，手脚被粗大的铁链锁在一张冰冷的铁椅子上。
他的身上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，显然是刚刚遭受过毒打。
他那张总是堆满了精明笑容的胖脸，此刻写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嘴里塞着一块破布，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“呜呜”声。
而在他的面前，站着一个戴着白色无脸面具的男人！
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，手里正把玩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手术刀。
虽然看不清脸，但那个身形，那个姿态，肖远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，是高健！
直播的观看人数，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，疯狂地飙升。
整个滨城，在这一刻，都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死亡直播，而彻底沸腾了！
“我的天！这是在干什么？拍电影吗？”
“太刺激了！这面具人谁啊？这么嚣张？”
“那不是金玉满堂的白老板吗？他怎么被人绑了？”
“活该！这种吸血的资本家，就该有人治治他！”
直播间的弹幕，像疯了一样地滚动着。
画面里，高健缓缓地走到白鸿煊的面前。
他用手里的手术刀，轻轻地拍了拍白鸿煊那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脸颊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对着镜头，用那个经过处理不辨男女的合成音，缓缓地开口。
“滨城的所有人，你们好。”
“我是谁，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，你们眼前的这个人，白鸿煊。”
“他，是滨城最大的典当行金玉满堂的老板，一个在你们眼中，乐善好施的慈善家。”
“但你们不知道的是，他也是织网者这个庞大犯罪系统里，负责洗钱的商人手下，最重要的一条走狗！”
“这些年，经他手洗白的黑钱，高达数十亿！”
“这些钱，每一分，都沾满了那些被拐卖女孩的血泪，都沾满了那些被残害生命的怨魂！”
“法律，审判不了他，因为他用钱，买通了所有可以审判他的人。”
“但是今天，在这里，我，将代表正义，对他进行最后的审判！”
说完，他猛地回过身，手中的手术刀，高高地举起！
“不！”
“住手！”
会议室里，秦昭和娄黎同时发出了惊骇的怒吼！
然而，他们的声音，根本无法穿透那冰冷的屏幕。
在全网数千万人的注视下，高健手中的刀，没有丝毫的犹豫，狠狠地朝着白鸿鸿的胸口，猛地刺了下去！
一声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，通过高灵敏度的麦克风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鲜血如同喷泉一般，从白鸿煊的胸口，喷涌而出！
他那肥胖的身体，剧烈地抽搐了几下，瞪大了那双满恐惧的眼睛。
然后，头一歪，彻底没了声息。
整个直播间，在这一刻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的弹幕，都停滞了。
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，都被这血腥残忍、真实得令人窒息的一幕，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高健缓缓地拔出匕首，任由那温热的鲜血，顺着刀刃，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他再次转过身，对着镜头，用他那冰冷的合成音，说出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下一个，商人。”
说完，直播画面，瞬间一黑。
整个滨城，彻底炸了！
警局的报警电话，几乎在同一时间，被打爆了！
“疯了！彻底疯了！”
秦昭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，嘴里喃喃自语。
当着全城人的面，直播杀人！
这已经不是挑衅了，这是在用最极端残忍的方式，践踏法律的尊严，也是在向整个警方宣战！
“立刻追踪直播信号源！”
然而，技术科传来的消息，却是再一次的绝望。
“报告娄局，对方使用的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分布式虚拟信号技术。”
“信号源在全世界数千个节点上同时发出，根本无法追踪！”
“而且，直播结束后，所有的痕迹都在三秒钟之内，被彻底清除了！”
线索又一次断了！
肖远站在原地，怔怔地看着那块已经黑下去的屏幕。
他的脑海里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高健挥刀的那个画面。
冷静精准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这，才是他真正的样子。
一个视人命如草芥，以杀戮为乐，彻头彻尾的魔鬼。
肖远的心里，那股压抑了八年的仇恨之火，再次被点燃了。
但同时，一股更深的寒意，也从他的心底蔓延开来。
高健在用这种方式，向蜘蛛宣战，但同时他也是在向自己宣战！
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肖远：你看，我敢做，你敢吗？
他在逼肖远，也在逼整个滨城警方站队！
是选择站在秩序和法律这一边，去追捕他这个所谓的“正义使者”？
还是选择默许，甚至暗中协助他，去清除那些同样罪大恶极的，织网者的核心成员？
这个选择题，比上一次更致命，也更诛心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