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健的死亡直播,像一场地震,将整个滨城彻底掀翻。
白鸿煊被当着全城数百万人的面,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公开处刑。
这血腥的一幕,通过冰冷的屏幕,烙印在了每个人的视网膜上。
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慌,和一种病态的狂热。
“下一个,商人。”
高健最后留下的这五个字,像一句死亡预告,让整个滨城的上流社会,都陷入了人人自危的恐慌之中。
那些曾经和白鸿煊有过勾结,或者同样属于织网者外围的权贵富商们,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。
有的连夜举家逃往国外,有的则花重金请来顶级的安保团队,将自己的豪宅打造成了铜墙铁壁。
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网络上那片近乎于癫狂的叫好声。
“杀得好!这种吸血鬼就该死!”
“鬼脸牛逼!这才是真正的替天行道!”
“坐等下一个!把商人和政客都宰了,滨城就干净了!”
不知从何时起,鬼脸这个曾经代表着恐惧和死亡的代号。
竟然在网络上被塑造成了一个反抗黑暗、审判罪恶的悲情英雄。
甚至有人自发地成立了鬼脸后援会,在网上公然为他呐喊助威,与所有质疑和反对的声音进行着疯狂的骂战。
黑白,在这一刻,被彻底颠覆。
滨城市公安局,成了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。
“废物!”
“一群废物!连个杀人犯都抓不住!还让人搞什么直播!”
“我女儿现在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出门!你们警察就是这么保护我们纳税人的吗?!”
市局的接警大厅,几乎被愤怒的市民和无孔不入的记者给挤爆了。
抗议的电话、投诉的邮件,像雪片一样,淹没了整个警局。
娄黎和秦昭更是被市委领导叫去,关起门来,足足骂了两个小时。
会议室里烟雾缭绕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我们被动了,彻彻底底地被动了。”
秦昭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已经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,声音沙哑。
“高健这一招,太狠了。”
“他不是在杀人,他是在杀心。”
“他用白鸿煊的血,把我们警方,把他自己,和所有滨城的市民,都绑在了一辆失控的战车上。”
“现在,他成了民意代表的‘英雄’,我们反倒成了保护‘罪犯’的恶人。”
“如果我们去抓他,就会被舆论骂成是权贵的走狗,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。”
“但如果我们不抓他,我们就成了渎职!”
“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,用私刑去审判下一个,下下一个目标!”
“无论我们怎么选,都是错!”
秦昭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重锤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是啊!他们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死局。
一个由高健亲手为他们打造的,用舆论和民意编织而成的囚笼。
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石子尧想不通。
“他这么做,把自己也推到了风口浪尖,对他有什么好处?”
“好处?”
一直沉默的肖远,突然冷笑了一声。
“他要的,从来就不是好处。”
他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,在高健和蜘蛛两个名字之间,画上了一道重重的代表着决裂的斜线。
“他要的,是复仇。”
“他恨蜘蛛,恨这个把他当成工具,用完就想丢掉的幕后黑手。”
“所以,他要用最极端、最疯狂的方式,去摧毁蜘蛛建立起来的一切。”
“他杀白鸿煊,下一个要杀商人,再下一个可能就是政客……”
“他要把蜘蛛的左膀右臂,一个一个地砍掉!”
“他要把蜘蛛精心编织了十几年的网,一根一根地扯断!”
肖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声音冷静却头头是道。
“他不是在替天行道,他是在用一场盛大血腥的复仇仪式,来向蜘蛛宣战!”
“而我们,包括全滨城的市民,都只是他这场复仇大戏里,被他利用的观众和道具而已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杀人吗?”
徐卿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不!”肖远摇了摇头。
“我们不能让他得逞。”
“高健是罪犯,必须被绳之以法。”
“蜘蛛和他的核心成员,同样是罪犯,也必须被连根拔起!”
“我们要做的,不是在他和蜘蛛之间选边站,而是要把他们,一网打尽!”
肖远的这番话,粉碎笼罩在众人心头的迷雾。
对!他们是警察!他们的职责,是维护法律,抓捕罪犯!”
“而不是在两个罪犯之间,做什么该死的选择题!
“那我们该从哪里下手?”秦昭的精神一振。
“内鬼!”肖远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。
“高健的行动,太精准了。”
“他不仅知道我们的转移方案,甚至连中心血站的血液调配情况都了如指掌。”
“这说明,在我们警局内部,除了金德清,一定还隐藏着另一个,甚至更高级别的内鬼!”
“这个内鬼,就是高健安插在我们心脏里的一双眼睛!”
“只要我们一天不把他挖出来,我们所有的行动,就都会在他的监视之下!”
这个推论,让会议室的气氛,再次凝固。
“金德清已经把他知道的所有外围成员都交代了。”
“如果还有内鬼,那这个人,一定不是织网者的核心成员,而是……”
秦昭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无比难看。
“是高健自己的人!”肖远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。
“一个只听命于高健,游离于织网者系统之外的真正幽灵!”
一场秘密的内部排查,在娄黎的授意下,悄无声息地展开了。
肖远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,他调出了从石子尧受伤那天起,警局内部所有的通讯记录、人员进出记录,以及所有与行动相关的警员档案。
他像一个最严苛的审计师,一遍又一遍地审查着每一个细节。
试图从那些看似正常的流程中,找到不正常的蛛丝马迹。
他的目光,最终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。
颜华!副局长白观的秘书。
一个三十出头,长相普通,平时在局里沉默寡言,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。
白观因为花店杀人案被停职调查后,颜华也被暂时调离了核心岗位,现在只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工作。
从表面上看,她没有任何疑点。
但是,肖远却在她那份干净得近乎完美的履历上,发现了一个被刻意忽略掉的细节。
颜华的丈夫,五年前曾因为金融诈骗罪入狱,刑期三年。
而出狱后,他入职的第一家公司,就是那家已经被查封的,林文轩名下的远航科技!
而更让肖远感到心惊的是,就在石子尧他们护送金德清出发的前一个小时。
颜华以整理旧文件为由,进入了已经封存的白观的办公室。
并且,在里面待了足足二十分钟!
而白观的办公室里,就存放着那次转移行动的,最核心最原始的纸质方案!
所有的线索都像拼图一样,在肖远的脑海里,迅速地拼接在了一起!
“就是她!”
肖远猛地站起身,他立刻拨通了秦昭的电话。
“队长,我知道内鬼是谁了!”
然而,当他们带着逮捕令,冲到颜华的工位时,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。
办公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,仿佛主人只是刚刚下班离开。
只有在键盘下面,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小小便签。
肖远颤抖着手,展开那张便签。
上面是颜华那娟秀的字迹,写着一句充满了嘲讽和挑衅的话。
“你以为,你赢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