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为什么不联系我们?”
温以宁的这个问题,像一把钝刀子,在江渡的心里来回地割。
是啊!为什么?
如果他还活着,如果他还在乎他们,哪怕是一条信息,一个匿名的电话,也足以抚平这五年的伤痛。
但他没有。
他选择像个旁观者一样,冷冷地看着所有悲剧上演。
江渡的脑子里一片混乱,那个他认识了十年的方屿。
那个正直热血、把程序正义挂在嘴边的方屿。
和一个冷漠隐忍、在暗中策划着什么的幽灵方屿,两个形象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,几乎要把他逼疯。
“走!”
江渡猛地一拍桌子,巨大的声响把林薇吓了一跳。
“去哪?”林薇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天文台!”
江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,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,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既然他不想见我们,那我们就去他最后出现的地方,把他留下的所有秘密,全都挖出来!”
南岸废旧天文台,这里曾是双城市的地标之一。
但随着城市的发展,光污染越来越严重。
这里早就失去了观测价值,在十年前就彻底废弃了。
五年前,方屿的车就停在通往天文台的那条荒僻山路上。
江渡带着温以宁和大刘、小李两个信得过的老伙计,直接封锁了上山的路。
车子在长满荒草的土路上颠簸前行,最后停在了那栋白色的圆形穹顶建筑前。
天文台的主体建筑保存得还算完好,只是白色的外墙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了里面红色的砖块。
大门上的锁链早就锈死了,江渡没废话,直接让大刘用液压钳剪断。
沉重的铁门被推开,里面的空间很大,像一个环形的剧场。
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平台,上面曾经安放着那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,但现在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基座。
四周的墙壁上,还挂着一些早已褪色的星系图和科普海报。
一切都和他五年前来勘查现场时一模一样,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江队,这地方咱们当年不是翻了个底朝天吗?”
大刘打着强光手电,在四周照了照。
“除了方局那辆车,什么线索都没有啊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们当年看的是地面上。”
江渡的目光,落在了中央那个巨大的望远镜基座上。
“我们没看地面下。”
他走到基座旁,蹲下身子,用手指敲了敲基座和地面连接的地方。
“实心的,都是混凝土。”小李凑过来说。
“不。”江渡摇了摇头。
“听声音,基座下面是空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基座的背面,那里是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区域,堆满了各种废弃的电线和零件。
江渡拨开那些垃圾,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基座的侧面。
在那里,他发现了一个被灰尘和蜘蛛网掩盖的,几乎与基座颜色融为一体的暗门。
暗门没有把手,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钥匙孔。
“找到了。”江渡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在警用装备科领来的万能钥匙,试了几下,都没能打开。
“让开!”
大刘提着一个破拆工具箱走了过来,从里面拿出一根半米长的撬棍。
“江队,没什么门是这玩意儿打不开的。”
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,暗门被硬生生撬开。
一股比外面更浓烈的机油和电子设备的味道,从门后的黑暗里涌了出来。
江渡第一个钻了进去,门后是一条狭窄的,向下延伸的金属旋梯。
下面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地下空间,四壁都做了防潮处理。
和化工厂那个被搬空的机房一样,这里也曾经是一个服务器中心。
地面上还残留着服务器机柜的固定螺栓和一堆被剪断的网线。
但和化工厂不同的是,这里撤离得显然更加仓促,地面上散落着很多来不及清理的杂物。
“分头找!”江渡下。
“任何一张纸片,任何一个存储设备,都不要放过!”
几个人立刻散开,像寻宝一样,开始对这个小小的地下空间进行地毯式搜索。
很快,小李在一个角落的垃圾桶里,发现了一张被撕碎的照片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拼凑起来,照片只拼出了上半部分,那是一张合影。
照片上,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,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笑得很开心。
江渡接过照片,只看了一眼,瞳孔就猛地收缩。
照片上的那个女人,是温以宁。
他立刻把照片递给正在另一边翻找的温以宁。
温以宁看到照片,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我七年前带我外甥女去公园玩的时候拍的。”
她抚摸着照片上自己年轻的脸,有些疑惑。
“这张照片我早就删了,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重点不是这个。”江渡指着照片被撕掉的下半部分。
“你看,这张照片只留下了你,你外甥女的脸被撕掉了。”
“方屿当时为什么要撕掉这张照片?他留着你的部分,撕掉孩子的部分,是什么意思?”
江渡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但他没敢说出来。
就在这时,大刘在那堆被剪断的网线里,发现了一个黑色的U盘。
U盘的外壳被人用钳子夹碎了,里面的芯片都暴露了出来。
“江队,你看这个!”
江渡接过U盘,立刻把它装进一个证物袋。
“拿回去让林薇试试,看看能不能恢复数据。”
他继续在四周寻找,当他的手电筒扫过一个被推倒的机柜下方时,光斑里出现了一抹白色。
他蹲下身,从机柜下面,抽出了一只手套。
那是一只很普通的白色棉质手套,法医和实验室人员常用的那种。
手套看起来很新,没有什么明显的污渍。
“以宁,你来看看。”
温以宁走过来,戴上自己的手套,接过那只白手套,仔细检查起来。
她把手套翻过来,检查内衬,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江渡,手套的内衬里,有DNA残留,应该是佩戴者留下的汗液。”
“能立刻检测吗?”
“可以!”
温以宁从勘查箱里拿出一个便携式DNA快速检测仪。
“十五分钟出结果。”
江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这只手套,会不会是方屿留下的?
十五分钟,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检测仪发出“滴”的一声轻响,结果出来了。
温以宁看着屏幕上的DNA序列比对结果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是……是方屿的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江渡的心猛地一沉,果然是他。
“但是……”
温以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另一组数据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“但是不对!这绝对不对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手套内部汗渍的成分分析显示,这些汗渍非常新鲜,里面的乳酸和尿素含量很高。”
温以宁的语速极快,带着法医特有的专业。
“根据这些有机物的降解速度和氧化程度,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看着江渡,一字一顿地说:
“这只手套,是在最近两年内,才被人戴过的!”
江渡的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炸开了。
一个五年前就已经被宣告死亡的人,他戴过的手套,上面的汗渍,却显示是最近两年才留下的。
这他妈的怎么可能!
唯一的解释是——戴手套的人,根本不是方屿!而是另一个人!
这个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,拿到了方屿的DNA样本,比如他的头发,或者血液。
然后把这些DNA涂抹在了手套的内衬里,再自己戴上。
最后,他故意把这只手套,遗弃在了这个和方屿死亡息息相关的天文台地下室里!
他在干什么?是在告诉我们!
他是在用这种极其诡异的方式,向警方传递一个信息!
他看着温以宁,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,说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结论。
“有人在故意把方屿的DNA留在这里。”
“他在告诉我们——方屿还活着,但他不能来见我们。”
“有人,控制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