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控制了他。”
如果方屿是被控制的,那控制他的人是谁?
是陆止安?还是那个神秘的“影子”?
他们为什么要控制方屿?
是想利用他艄公的权限,继续操控判官论坛?还是有别的,更可怕的目的?
江渡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被这些无穷无尽的谜团挤爆了。
他现在就像一个在浓雾中赶路的人,每拨开一层迷雾,看到的却是更浓,更广阔的迷雾。
“回局里!”江渡当机立断。
“让林薇立刻恢复那个U盘的数据,不管里面是什么,都可能是突破口!”
他看了一眼那张只剩下温以宁一半笑脸的碎照片,把它也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证物袋。
回到市局,已经是深夜。
林薇在拿到那个被物理损坏的U盘后,直接把自己关进了数据恢复室。
江渡则拿着那张碎照片和那只诡异的手套,再次来到了沈时渡那栋破败的筒子楼下。
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,沈时渡这个看似外围的记者,一定还隐瞒了什么。
他那句“我只是个看客”,江渡一个字都不信。
一个普通的看客,怎么可能对警局内部的权力斗争和隐秘案件了如指掌?
这一次,江渡没有敲门,而是直接用万能钥匙打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屋子里一片漆黑,但烟味比上次更浓了。
江渡没有开灯,他凭着记忆,走到了客厅中央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黑暗中,沈时渡的声音从沙发的位置传来,沙哑而疲惫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江渡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束照了过去。
沈时渡就坐在沙发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脚边的地上,扔满了烟头。
他似乎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。
但让江渡瞳孔猛地收缩的是,沈时渡身后的那面墙。
上次来的时候,那面墙上虽然也贴着一些剪报,但还算稀疏。
而现在,整面墙从上到下,密密麻麻地钉满了照片、文件、地图,以及用各种颜色的红线连接起来的人物关系图。
其复杂和详尽的程度,甚至远远超过了江渡在冷案组的那面调查墙!
这根本不是一个记者的调查笔记!
这是一个复仇者,用了数年时间,精心构建起来的审判蓝图!
“你到底在查什么?”
江渡一步步走过去,手电筒的光束在那面墙上缓缓移动。
墙的正中央,是陆兆麟的一张巨幅照片,照片上被红色的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
从陆兆麟的照片,延伸出无数条红线。
连接着兆麟集团的各个高管、合作的医院院长、甚至是一些政府官员的照片。
而在这些人的照片旁边,又钉着很多普通人的照片,那些都是新芽项目的受害者。
“我在查杀死顾深的真凶。”
沈时渡掐灭了烟,站起身,走到墙边。
他的身影,在那片由仇恨构筑的星图下,显得格外单薄和疯狂。
“顾深不该死。”沈时渡的声音很低。
“他是个好人,他想帮我,结果却被我连累了。”
“我欠他一个公道。”
江渡的目光,落在了墙壁的另一个角落。
在那里,他看到了顾深的照片。
从顾深的照片,也延伸出几条线,连接着几张陌生人的面孔。
“这些人是谁?”江渡指着那些人问。
“这些是顾深死前最后一个月,所有和他有过接触,但又不是他亲友故旧的陌生人。”
沈时渡的语气像一个专业的刑警,在向领导汇报案情。
“我花了五年时间,把这些人一个个都找到了。”
“他们有的是来咨询司法鉴定的,有的是来送检材的,还有的是……”
沈时渡的手指,停在其中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上。
“还有的,是来提供线索的。”
江渡凑近了看,在那张照片下面,贴着一张便签,上面是沈时渡模仿顾深笔迹写下的一段笔记。
“来访者自称受害人家属,称女儿在新芽项目中因药物反应死亡,但医院出具了伪造的死亡证明。”
“他提供了一份他自己搜集到的受害者名单,上面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名字。”
笔记的最后,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:沈时雨。
江渡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沈时雨,不就是沈时渡的妹妹吗?
“五年前,有一个神秘人,拿着一份新芽项目的受害者名单,去找了顾深。”
江渡看着沈时渡,眼神变得极其复杂。
“而那份名单上,有你妹妹的名字。”
“对。”
沈时渡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顾深就是因为看到了我妹妹的名字,才开始意识到,新芽项目的水,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”
“他开始拿着那份名单,在内部悄悄地核查。”
“然后,他就死了。”
沈时渡转过头,看着江渡,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。
“江大组长,现在你明白了吗?”
“有人在系统性地,清除所有试图调查新芽项目真相的人。”
“你的搭档叶峰,查到了化工厂,他牺牲了。”
“法医顾深,拿到了名单,他被烧死了。”
“你的好兄弟方屿,查到了A-734,他‘自杀’了。”
沈时渡的声音,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一下一下地扎在江渡的心上。
“在这个故事里,所有想当英雄的人,都死了。”
“只有一个关键人物活了下来。”
沈时渡走到温以安的照片前,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。
“温以安,那个初代艄公。”
“他活了下来,不是因为他有多高明,而是因为他躲起来了。”
“他躲在那个该死的论坛后面,像个缩头乌龟一样,用键盘和代码发泄他的仇恨。”
“直到最后,被骨癌活活耗死在医院里。”
江渡沉默了,沈时渡的这番话,虽然残酷,却是血淋淋的事实。
所有试图从正面硬刚这个庞大犯罪网络的人,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
“那你呢?”江渡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查了十年,你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,你为什么不躲?”
沈时渡笑了,那笑容里,带着一种江渡从未见过的决绝和释然。
“因为我妹妹已经死了十年了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和城市里稀疏的灯火。
“江渡,你知道吗?有时候,死人比活人更有力量。”
“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江渡,眼神亮得吓人。
“我想,这一切,该结束了。”
说完,他从墙上那堆杂乱的文件里,抽出一个文件夹,扔给了江渡。
江渡打开文件夹,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。
计划的目标,赫然是陆止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