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坐在小卖部靠墙的木凳上,右手按着肋骨的位置。那里还有点闷,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后留下的感觉。他没吃东西,也没喝水,只是把背包里的草图拿出来放在膝盖上,用一块碎玻璃压住边角。清晨的阳光从门缝照进来,能看到空气中有灰尘在飘。
电话已经打过了,林耀天说马上到。
他先标出红泥的位置。昨晚鞋底沾的就是这种泥,颜色偏暗,有点像老坟里的土,还带着铁锈味。这泥不是随便弄来的,是专门从祖坟那边取的。接着他拿出道观祭坛的照片,照片在文件袋里,边缘被烧黑了。他用笔圈出东南角的一个坑,罗盘当时就指着那里,正对着恒瑞大厦十五楼林耀天办公室的窗户。阴气顺着地下走,慢慢渗进去。
然后是废弃厂区。他在图上画了个三角形,三个点分别是:老坟、道观、厂区后院。这三个地方排成“品”字形,中间空出来的位置,正好是林氏集团新项目地下管网区。这不是巧合。他翻出祖父笔记里的一页纸,上面写着:“三才夺运,借阴压阳,不伤其身,先蚀其势。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这方法用来对付做生意的人,让他们的财路断掉,人心变乱。
他合上笔记本,抬头看窗外。
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,轮胎压过碎石发出沙沙声。车门打开,林耀天下了车。他穿一件深灰色夹克,领口开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走得很快。他推门进来,带进一阵风,门上的铁铃响了一下,又安静了。
“你说的地方就是这儿?”林耀天站在门口,看了看这间小店。货架倒了,地上有灰尘和烟头,墙皮掉了,露出里面的砖。
“临时用一下。”陈玄风把草图移到桌上。“你来得正好,我刚整理完。”
林耀天拉了张凳子坐下,没碰桌上的东西。“昨晚你打电话说有人动我的局,我不信风水会影响生意。但我查了财务记录,三百多万的账被人改过,技术员说是内部操作。还有两个合作方突然毁约,理由也不清楚。这些事凑在一起……我觉得有问题。”
陈玄风点头。“他们要的不是一笔钱,也不是一个项目。是要让你慢慢垮。”
“怎么垮?靠埋几包泥?”
“靠时间。”陈玄风拿起笔,在图上连了三条线,“你看这三个点。第一个是你家祖坟。修缮队动了地基,偏了七寸,是故意的。第二个是郊区的道观废墟,有人在那里设了祭坛,用阴气引地脉,目标是你办公室的气口。第三个是刚才那个厂区。他们用仪器定好角度,把三个点连成一个圈。”
林耀天皱眉。“你是说,他们在画一个圈?”
“叫‘三才夺运局’。是老办法改的。不杀人,不放火,就让你的运气一点点变差。项目谈不成,决策出错,员工离开,资金卡住。别人看是你运气不好,其实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。”
林耀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可谁会这么做?我对手不少,但没人懂这些事。”
“有人懂。”陈玄风翻开施工记录复印件,“你家祖宅修缮工程,签的是‘宏远建筑’,负责人姓赵,四十岁左右,个子不高,左眉有疤。这个人还接了另外两个项目的风水布局,都是冲着老板去的。手法一样:改门朝向、移屏风、换地砖。表面是装修,其实是布阵。”
“你是说,有风水师在帮别人做局?”
“不止是他。”陈玄风指着厂区那张图,“昨天那些人用的仪器,花纹是国外邪阵的样子,但操作方式又是国内老一套。一个人搞不来这种组合。只有一个可能——有组织在背后支持,提供技术,找人干活。那个姓赵的风水师,只是出面做事的人。”
林耀天的手指轻轻敲桌子。“所以你是说,有人专门对付商人,用风水慢慢搞垮我们?目的呢?抢市场?吞股份?”
“不止。”陈玄风声音低了些,“目的是让整个商业秩序乱起来。一家倒下,股价波动;两家倒下,行业动荡;十家倒下,资本不敢投。到时候,谁能让局面稳定,谁就能得利。他们不是只针对你,是要搞垮一批人,然后自己上位。”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陈玄风抬头,看着桌上那包红泥,颜色还是暗的,像干掉的血。林耀天低头看着草图,手指停在三角形中心,很久没动。
“你说的这些……我没亲眼见过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什么阴气、地脉、夺运局,听着像故事。但我信你之前救过我一次。那次你让我把屏风搬回去,第二天财务问题就好了。”
陈玄风没说话,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红泥,放在桌上。“这是从厂区刮下来的土。跟你家祖坟的土一样。他们用这个当锚点,固定阵法。只要你家祖坟被动过,你的命就跟这个局连上了。你现在做的每个决定,可能都不是你自己真正想做的。”
林耀天盯着那包泥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我不信鬼神。”他说,“但我信结果。如果真有人想用这种方式搞垮我……那你告诉我,他们是谁?为什么要选我?”
“我不知道全部。”陈玄风收起图纸,声音平静,“但我知道,这不是一个人干的。有懂技术的,有懂风水的,有能在工地动手的。他们配合得很熟。而且,他们已经开始收网了。厂区那个点,不是最后一步,是第三步。三步走完,阵就成了。再往后,你就没法做出正确判断。”
林耀天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几步,转身看向陈玄风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报警?查那个姓赵的?”
“不能急。”陈玄风摇头,“我们现在只有猜测,没有证据。那个姓赵的人背后是谁,仪器哪来的,钱谁出的,都不知道。要是现在动手,只会吓跑他们。他们换个人,换个地方,还能再布阵。”
“那你让我等?”
“不是等。”陈玄风把草图折好,放进衣服内袋,“是看清。我们必须知道这张网有多大,谁在操控。你现在回去,照常工作,别提这事。我会继续盯厂区,等他们再出现。只要他们动一次,我就能找到线索。”
林耀天开口,“你说的这些,我一半听懂,一半不信。但我知道一点—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那这已经不只是生意上的竞争了。”
“从来都不是。”陈玄风也站起来,背上包,“是有人想用看不见的手,重新洗牌。”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