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在前面滚动,不多,但连成一条线。天刚亮,雪停了,风也停了,视线很清楚。他看见敌人的骑兵动了。马蹄踩在地上,扬起一层薄雪。三百步外,西凉的骑兵排好阵型,准备冲锋。这次比昨晚人多,马也更强,目标是中军盾阵左边最弱的地方。他们想借着斜坡加快速度,撞开一个缺口。
陈玄站着没动。
等敌人冲到一百步内,他举起长枪,枪尖朝下,猛地一顿。
“盾阵合拢!矛手压角!”
鼓声响起。
前排重甲士兵立刻把盾牌紧紧拼在一起,铁面朝外,盾和盾之间没有一点缝隙。后排的长矛从盾牌缝里斜着刺出去,角度统一,密密麻麻像一堵墙。弓箭手分三排轮流射箭,箭雨一样洒向敌军,专打马头和马肚子。
第一轮箭射完,七八匹马当场倒地,骑手被甩出去,摔进雪里没再起来。后面的骑兵只能减速、变方向,冲锋的节奏被打乱了。
敌人还在往前冲。
三十步。
鼓声变了,变得低沉又急促。
“前踏半步!”
整排盾阵像铁墙一样,向前推进半步。脚下的雪被踩实,发出闷响。几匹马刹不住,直接撞上盾墙,鼻子都碎了,跪倒在地。骑手还没拔刀,就被后面的长矛刺穿,钉死在地上。
有个敌将挥刀砍盾,陈玄抬手一枪扔出去。
枪飞得很快。
那人脑袋炸开,尸体从马上摔下来。
剩下的敌人害怕了,攻势停了下来。
陈玄收回目光,看向两边。
果然,敌骑开始分兵,左右各有一百多人,想绕到侧后偷袭。但他们没想到雪这么深,坡又滑。马蹄陷进雪里,转弯慢,队形拉长,侧面完全露了出来。
机会来了。
他举起长枪,指向东南方向的雪坡。
“两翼出击!”
埋伏在坡后的轻骑兵迅速解开裹在马蹄上的布,冲了出去。左边五十人直插敌后,右边五十人斜着切进敌军尾部,专砍马腿,刺敌人后背。刀光闪动,血溅在白雪上。
这一轮突袭很快,像雷一样突然。
敌军侧翼大乱,指挥旗来回晃,有小队自己往后退。我方骑兵按命令不追远,砍完就撤,很快回到原位,马嘴还绑着布,一点声音都没出。
战场安静了几秒。
西凉骑兵第三次集结。
这次很慢。队伍松散,冲锋路线也不确定。有些旗帜倒了没人扶,马喘得很厉害,嘴里喷着白气。有人回头看,好像在等后面的命令。
陈玄走下高台,亲自提枪上前五十步,站在阵前。
他大声下令:“全军吼!箭雨覆盖!”
盾兵一起吼叫,声音像打雷。弓箭手三轮齐射,箭像蝗虫一样飞过去,盖住敌军正面。敌人还没靠近,就有十几个百夫长落马,马中箭哀鸣,阵型彻底停住。
陈玄冷冷看着。
他看到敌人几次想逃,又不敢动。谁先跑,谁就会被杀;不跑,只能等死。士气已经垮了,就差一口气。
“败象已现。”
他低声说。
接着传令各部:保持压力,不主动追击,但一步步向前压。
盾阵慢慢前进,每五步停一次,每次停都敲一次鼓。弓箭手持续射击,箭箱一箱接一箱搬空。骑兵藏在两边,随时准备再冲。
敌人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。
终于,一个骑手转身逃跑。
就像雪崩的第一块石头。
第二人跟上,第三人……几十人开始溃逃。主将挥刀杀了一个人,但挡不住。整个队伍开始散,旗帜歪倒,马乱跑。
主力动摇了。
陈玄站在前线最高处,枪尖指地,银色铠甲映着阳光。他没有下令追击。
他知道,真正的溃败不是逃跑,而是不想再打了。现在,敌人已经没这个心了。
风吹过来,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。他眯眼看着远处零星逃窜的人影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胜局已定。
但他不动。
战鼓还在敲,节奏清楚。士兵按命令推进,阵型整齐。伤员被抬走,阵亡的人盖上战旗。后勤运箭箱,铁匠在后面修盾边。
一切都很有序。
他转头看身后。
传令兵站得笔直,信号旗手蹲在高坡上,手里拿着红黄两面旗。骑兵牵着马等着,刀已经抽出一半。
只要他一声令下,就能全面追击。
但他没有。
他在等。
等敌人彻底崩溃,等残兵自乱手脚,等最好的时机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太阳升高了,雪地反光刺眼。断掉的刀插在雪里,半截缰绳随风晃。
一个斥候从旁边跑来,抱拳:“将军,左翼发现敌人丢下的粮袋,里面有三块干饼,水囊破了。”
陈玄点头。
“记下位置,原地不动。”
他知道,这是断粮的迹象。敌人撑不住了。
他再次看向前方。
逃跑的敌军越来越散,有人丢了兵器,有人摔下马爬不起来。后面的指挥旗倒了,没人组织抵抗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握紧枪杆。
下一刻,就要下令追击。
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必须保证每一击都致命,每一步都稳。
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雪。
踩得很实,一动不动。
就像他的阵。
就像他的心。
远处,最后一批敌骑消失在荒原尽头。
战场上只剩他的军队。
旗帜没倒,阵型没散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座山。
枪尖依旧指地。
风吹动披风,哗哗响。
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眼神很冷。
“传令。”
“先锋营准备。”
“半个时辰后,追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