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鞋踩在楼梯上,声音很轻。但她每走一步,心里都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从教室出来后,走廊特别安静。连远处实验室的瓶子碰撞声都能听见。
她没回头,也没停下。手里的数学满分卷已经被她揉成一团,塞进书包最里面。分数能让人闭嘴,但挡不住别人看她的眼神。
他们还是那样看着她:有点怀疑,又有点怕她,可眼神里又透着疏远。好像她不该出现在这里,像个意外。
礼堂在三楼东边。报名表挂在门口的铁架上,纸被空调风吹得微微翘起来。前面已经填了十几个名字,字迹有好有坏,都是她认识的同学。她拿出笔,在最后一行写下“温昭雪”三个字。写得太用力,差点把纸划破。
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。她走进去时,讲台上有人正在调麦克风。
她站在后排等。没人过来找她说话,也没人敢大声议论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是校园论坛的推送。她没拿出来看。现在不是看的时候。
四点三十二分,主持人走上台,宣布英语演讲初选开始。前几个人讲的是环保、人工智能、青年责任这些话题。发音标准,内容安全。掌声不多,但都很礼貌。
轮到她时,报幕的声音停了一下。
“下一位,高二(3)班,温昭雪。”
她走上台,脚步不快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音。灯光突然亮起,刺得她眼睛有点疼。她抬手挡了一下,然后放下。
全场安静了。
她没有拿稿子。双手垂在身体两侧。指甲剪得很短,边缘有些毛糙——昨天撕问卷时弄的。她清了清嗓子,用英文说:“今天我不是来讨好你们的。我是来告诉你们真相的。”
声音不大,但大家都听清楚了。前排有人互相看了一眼,后排有人悄悄举起手机录像。
她继续说,语气平稳,没有夸张。“我不是谁的替身,也不是谁的牺牲品。我是温昭雪。这个名字本来不属于我,但现在我要让它只属于我自己。”
下面开始有动静。有人皱眉,有人小声和旁边的人说话。
也有人一直盯着她看。
她没有躲开任何人的目光。
“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疯话。换作是我,我也不会信。可是你们有没有试过?明明长得一样,说得一样,做得也一样,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?每天醒来都要演戏。笑要对称,哭要有泪,连呼吸都要符合‘大家闺秀’的样子。”
她的声音低了一些。“我不想再演了。我不想因为别人的安排就退学、结婚、消失。我要活着,做我自己。”
整个礼堂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她停了几秒,像是给自己一点时间。然后她说:“有人说我变了。是,我变了。我不是变成更好的假千金,而是终于敢做真实的自己。我不指望你们立刻相信我能穿书,但我希望你们能相信一点:一个人想为自己活一次的决心,是真的。”
最后一个词说完,她还是没笑,也没有离开舞台。就站在那里,看着台下。
一开始没人动。
接着,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慢慢抬起头。她的眼睛红了,手里紧紧捏着笔记本的一角,手指都发白了。她轻轻拍了一下手,动作很小,像是怕被人发现。
但她旁边的人看见了。
另一个女生也抬起手,拍了一下。
然后一个男生站起来鼓掌。
掌声从一点点变成一片片,像下雨一样。一开始稀稀拉拉,后来越来越响。有人喊好,有人吹口哨,还有人直接叫她的名字。
她的眼神软了一下。
只是轻轻吸了口气,胸口动了动。那一刻,她想起刚穿书那天,在镜子里看到这张脸时的害怕;想起被全班孤立时躲在厕所隔间啃面包的日子;想起原主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:“如果能重来,我想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现在她还站在台上,一动不动。
她不是为了让人认可,也不是为了报复谁。她只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。
灯光照在脸上,有点烫。汗从鬓角滑下来,顺着下巴滴落,打在珍珠耳钉上,留下一个小水印。她眨了眨眼,视线有点模糊,但没有擦。
下面很多人举着手机拍视频,镜头密密麻麻像星星。她知道这段视频迟早会传出去,也许会被剪掉一些内容,被人说是炒作,或者精神有问题。但她不在乎。
有些话,不需要所有人都懂。
只要有人听进去就够了。
就像现在,那个第一个鼓掌的女生已经在哭了。她没藏着,也没低头,就仰着脸,一边流泪一边用力鼓掌。
掌声还在继续,越来越响,几乎盖过了后台设备的杂音。主持人几次想上前示意结束,又停下来。这种时候,没人能真的叫停。
她的校服裙摆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里面缝的一块布条——那是她自己绣的,上面只有一个字: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