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晴坐在控制室角落的椅子上，腿上放着一张流程表。她用手指点了两下“10:00 正式开始”那一行。她刚改完最后一句备注：“任何人不准私自改流程”。这句话她加了粗，还画了个三角符号，像以前考试时提醒自己别漏题那样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，一条短信跳出来。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串乱码号码：劝你好好想想发布会的事，别逼我们让你后悔。
姜晚晴没眨眼，也没慌。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，然后滑动屏幕，截图保存。接着点删除，确认。动作很快，就像甩掉鞋底的脏东西。
她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外面下雨了，玻璃上全是水，看不清人影。她只能看到媒体中心门口的监控探头在慢慢转动。
她数了角度，在心里记下：正门、侧道、地下车库出口，都在摄像头范围内。
她拿出另一部手机，连上热点，把截图上传到加密云盘。文件名写的是“赵总威胁记录_003”。做完这些，她拨通一个电话。
“有人开始动手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很平，像在说天气。
电话那头是周逸凡：“嗯，我这边也收到了。”
“你那边怎么了？”
“刚收工，车被人拦了。一个男的递信，说‘赵总说，识相点就别蹚浑水’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没接，司机直接开走了。”
“信呢？”
“扔地上了。估计现在被风吹进下水道了。”
姜晚晴哼了一声：“从发短信变成真人送话，还挺认真。”
“吓小孩的把戏。”周逸凡说，“我回去了，路上聊。”
她挂了电话，没坐下，而是把手机插上备用电源，打开录音模式，挂在桌角。然后她打开邮箱，把最近的所有邮件打包，加密后传上去。再打开通讯录，把林晓、王导、李姐的联系方式导出，存进另一个加密文件夹，取名“应急联络”。
做完这些，她才重新坐下，拿起对讲机。
“B区音响再测一遍。”她说，声音比刚才稳了些。
“收到。”对讲机里传来回应。
她放下对讲机，看了一眼观众席。二十张黑椅子整整齐齐排着，展板上的字很黑：
真相不应沉默
规则不该由资本书写
我们记得
她看着那几行字，嘴角轻轻扬了一下，又落下了。
“想吓我？”她小声说，像是问空气，也像是问自己。
没人回答。只有雨打玻璃的声音，嗒、嗒、嗒。
她手指敲了两下桌子。这是她做决定前的习惯。然后她打开平板，翻到证据清单，一条条核对：原始素材硬盘、合同副本、跨境转账SD卡、财务漏洞分析表……全都标了“已备份”。
她点开视频文件夹，找到林晓剪辑好的对比视频，拖出来播放。画面里，周逸凡说着话，突然中断，切到姜晚晴冷笑的镜头。可实际上，那段原片里她根本没笑，只是皱眉。剪辑得太假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“真当大家都是傻子。”她关掉视频，低声说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系统提示：“云盘同步完成，共上传7个文件，总计1.2GB。”
她松了口气，但肩膀还是紧的。
她站起来，在场地走了一圈。检查消防通道有没有堵，确认备用电源开关的位置，摸了摸投影仪的散热口——还是温的，说明刚测试过。
她走到发言台前，站上去试高度。和之前一样，不高不低。
她碰了碰麦克风，轻轻敲两下。
“啪啪。”
声音从音响传出来，清楚，不刺耳。
她点点头，走下来，回到控制台坐下。
外面雨还在下，天更暗了。媒体中心的灯全亮着，大厅很亮。她看了眼时间：15:47。
还有不到二十小时，发布会就要开始。
她打开文档，新建一页，标题写上：“突发情况应对预案”。
第一条：恐吓信息——已发生，处理完毕，证据留存。
第二条：人身接触——已发生，未造成影响，对方没留下痕迹。
第三条：舆论抹黑——还没出现，预计未来12小时内会有水军带节奏，反制稿已准备。
她一条条往下写，手很快，像赶作业。写到第五条时，手机又响了。
是周逸凡打来的。
“你还醒着？”她接起来。
“没睡。”他说，“我在车上，刚到家楼下。”
“吃饭了吗？”
“不吃。你呢？”
“也没。等会儿叫外卖。”
“叫双份。”他说，“我让助理给你送过去，再带点咖啡。”
“你助理不怕被牵连？”
“她怕。”周逸凡顿了顿，“但她更怕我饿着。”
姜晚晴笑了，这次笑得久了一点。
“你真没事？”她问。
“有事。”他说，“就是烦。这些人能不能换个招？又是短信又是拦路，跟电视剧里的坏人一样。”
“至少说明他们急了。”
“急了才好。”他声音低了些，“越急，越容易出错。”
两人安静了几秒。
“姜晚晴。”他忽然叫她名字，不是“喂”也不是“哎”，是完整地、认真地叫了一遍。
“嗯。”
“这事，咱们一起走到底。”
她捏了下耳垂，说：“早就说了，我不退。”
“我也不退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
电话挂了。
她把手机放回桌上，录音还在运行。她看了眼屏幕，信号满格，Wi-Fi稳定，蓝牙关闭。
她合上平板，拿起对讲机。
“C区灯光再调一次，顶灯换成柔光罩。”
“明白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展板前，抬头看那三行字。
她没擦，转身走回座位，打开流程表，在“09:00 设备自检”那一栏打了勾。
然后她拿起笔，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小字：
“无论谁来，发布会照开。”
笔尖用力，纸被划出一道印子。
她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会儿眼。
雨还在下。
灯还亮着。
她睁开眼，看向空荡的观众席。
第一排左边第二个椅子，腿还是歪的。工人换了新的，可坐上去还是不稳。
她站起来，走过去，蹲下身，用手拧了拧螺丝。咔哒一声，紧了。
她拍拍手，走回控制台，拿起对讲机。
“A区椅子全部复检，重点查第三排左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