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外的风刮了一夜。
天刚亮,山路上跑来两个穿白大褂的人。他们背着密封箱,脚步急,脸上全是汗。其中一个还摔了一跤,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摸箱子锁扣。确认没松,才继续往前冲。
他们从柳树沟村口一路跑到镇子东头的转运站。门口站岗的战士一看制服编号,立刻敬礼放行。箱子里装的是林大勇上交的第二枚玉简碎片。凌晨三点十八分入库,七点整送达灵能研究所主楼地下三层。
这层没有窗户,墙是合金浇筑的,门有三道电子锁。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门牌写着“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”。里面灯火通明,六台量子解码机连成一排,正嗡嗡响着。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,像是无数条蛇在爬。
科研组的人已经守了十二个小时。
他们不是第一次处理玉简数据。第一枚碎片破译花了整整一个月,最后只拼出几个字:“引气入体”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个残篇,结果这次新碎片一接入系统,两段信息居然自动对上了。
主控台前坐着个戴眼镜的女研究员。她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突然,她猛地往后一靠,椅子发出刺啦一声。
“对上了。”
旁边人凑过来,屏住呼吸看。
屏幕上跳出一段完整的文字结构。开头四个字清清楚楚:《炼气篇》。
没人说话。
有人低头看了眼记录本,上面写着“第十七次重构尝试”。他们试了十七回,前十六回都断在第三行。这一回,文字一直往下走,没卡,没乱码,也没崩。
“不是残篇。”另一个男研究员低声说,“是完整的。”
他调出对比图。左边是上次的结果,右边是现在。两条数据线原本像两条断掉的蚯蚓,现在被一根红线连了起来,走势平稳,节奏一致。
“它本来就是一套功法。”女研究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,“我们之前拿的只是半张说明书,现在……终于齐了。”
实验室里静了几秒。
然后有人开始拍桌子,有人站起来转圈,还有人直接掏出手机想发消息,被旁边的同事一把按住。
“别忘了规矩。”
这里的一切都是绝密。电话不通,网络断开,连厕所里的纸都是特制的,写不了字。他们能做的只有记录、验证、上报。
七点四十五分,第三次交叉验证完成。六名核心成员签字确认:第二枚玉简碎片所含信息为完整修炼体系,命名为《炼气篇》,具备可复制性与基础安全性。
文件封进红色档案袋,贴上防伪标签,由两名持枪警卫护送至部长办公室。
陈建国收到文件时正在啃烧饼。
他左手拿着钢笔,右手抓着油纸,嘴里嚼着烧饼,眼睛盯着报告第一页。看完抬头,问了一句:“确定不是残缺?”
“确定。”递文件的年轻人声音有点抖,“双机并行校验,误差率低于0.03%。内容完整,逻辑闭环,结尾还有结印手势图示。”
陈建国嗯了一声,把烧饼放下,擦了擦手。
他翻开报告附录,看到贡献值评估初稿写着“待定”,眉头皱了一下。但他没提这个,而是拿起钢笔,在空白处写下七个字:
**基础引气诀·炼气篇**
字写得稳,一笔一划,不快也不慢。
写完,他在下方批了两行小字:“准予归档。列为一级公开资料。优先推送至备案系统教学模块。”
签上名字,盖章。
那枚红印落下去的时候,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九点整。
楼下通讯中心立刻启动传输程序。加密信号通过专线发往全国八个灵能监测站、三个培训基地和五所军医大学。所有接收单位必须在十分钟内确认收件。
与此同时,研究所那边也动了。
科研组把《炼气篇》原文导入模拟系统,做最后一次压力测试。投影幕布上出现一个虚拟人体模型,灵气路径用蓝光标注,缓缓流动。从鼻腔进入,下沉丹田,再沿脊柱回升,循环一周后稳定下来。
“运行正常。”
“无经脉撕裂风险。”
“未触发自毁机制。”
一条条反馈弹出来。
最后一条写着:“建议纳入全民修仙启蒙教材。”
有人笑了。
笑得不大声,但嘴角压不住。
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以前修仙是传说,是野路子,是电视里道士画符骗钱。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有了第一步操作指南。就像当年推广普通话,先教拼音;现在练仙,先学引气。
这份功法不会只给少数人看。它要进学校,进社区,进边防哨所。任何一个通过基因筛查的人,都能拿到入门资格。
不再是猜谜。
不再是运气。
是实打实的路。
十点二十三分,国家修仙事务部官网后台更新了一个隐藏入口。标题很普通:《关于开展基础灵能感知培训试点工作的通知》。附件里藏着一份PDF,打开需要权限认证。
认证通过后,第一行字就是:
**《基础引气诀·炼气篇》——人类首套标准化灵气修炼手册**
而此时,林大勇还在山上。
他蹲在溪边洗药篓,水冰凉,手冻得发红。昨天交出去的那块碎片,他已经不再想了。他知道东西一旦上交,就再也拿不回来。但他也不惦记。
他拧干布,把药篓挂在石头上晾着。
远处传来鸡叫,村里有人开始做饭。炊烟从几户人家屋顶飘起来,弯弯曲曲地升上天。他看了会儿,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该回家了。
路上经过一片野地,草长得比人高。他拨开草丛往前走,忽然听见头顶有响动。抬头一看,一架黑色无人机正悬停在树梢上方,镜头对着地面,一闪一闪地录着什么。
他停下脚步。
那机器停了几秒,然后调头往东飞走了。
他没追。
也没喊。
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,直到那黑点消失在云层里。
他继续走。
走到村口老槐树下,看见地上有个脚印。很深,边缘整齐,像是军靴踩出来的。旁边还有车辙,已经干了,看不出型号。
他绕过去,沿着土路往家走。
快到院门口时,听见收音机的声音。
邻居王翠花家开着窗,里面正播新闻。男主播语气平常地说:“今日气象局发布提醒,近期部分地区出现植物异常生长现象,请居民勿惊慌,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。”
林大勇笑了笑。
他推开门,走进院子。
屋里没人。锅盖掀着,碗筷摆在桌上,是他昨晚留下的。他洗了把脸,坐在门槛上喘口气。
阳光照在左手上。
那根红绳还在。
洗得发白,边角脱了线,但没断。
他低头看了看,没说话。
这时候,镇上转运站的电话响了。
值班员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变了。他挂掉电话,立刻拨通上级专线。
“报告,灵能研究所来电。第二枚玉简碎片破译完成。确认为完整功法。陈部长已命名‘基础引气诀·炼气篇’。文件已下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要不要通知备案人员?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还没到时候。”
通话结束。
值班员放下电话,看着窗外。
太阳高了。
照在转运站门口的牌子上。
那块铁皮被晒得发烫。
林大勇坐在门槛上,喝了口水。
水是井里打的,凉,带着点土味。
他咽下去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山那边,又有两架无人机起飞了。
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