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踩着湿滑的苔藓爬上岩壁,拨开挡路的树枝。
阳光斜照在他肩上,他眯了下眼。
山风带着溪水味吹过来,药篓空荡荡地晃在背后。
昨夜的雨把山路泡得发软,脚印一串串往林子深处去。
他顺着老习惯往常采药的坡道走,脚步不紧不慢。
手腕上的红绳被露水打湿,贴在皮肤上有点痒。
走到半坡,他停下回头看了眼村子。
炊烟升起,狗在叫,王翠花的大嗓门远远传来:“今儿灵菜特价!两块五一斤!”
一切如常。
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,继续往上走。
采药的日子还得过。
天上的云慢慢散开,露出一片湛蓝。
他在一处石缝找到几株野灵参,蹲下扒开腐叶检查根须。
参须完整,没断,品相不错。
刚收进药篓,远处村口方向传来广播声。
那种老旧扩音器特有的电流杂音,吱呀一声划破山静。
“请注意——”
“即日起,凡感应灵气、掌握基础术法者,请速往市事务处备案登记。”
林大勇手一顿,抬头望向村口方向。
那声音又响了一遍,还加了句新闻摘要。
“全国备案修士人数昨夜突破一百人。”
“修仙事务部表示将加快分类管理。”
他坐在石头上,没动。
嘴里的烧饼渣子卡在喉咙口,咽不下去。
一百人?
他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。
结果现在说已经有一百个能感应灵气的人了?
有人自悟,有人传承,有人纯粹天赋异禀。
他低头看着药篓里那几株灵参。
这些东西,以后是不是也得报上去?
广播还在播,语气平静得像在通知疫苗接种时间。
“请相关人士主动申报,隐瞒不报造成公共安全隐患的,依法追责。”
他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土。
这事儿,好像真变了。
不再是偷偷摸摸捡玉简、交碎片、拿十万块救妈的私事了。
现在是国家管的事,要登记造册,分门别类。
他拎着药篓往回走,脚步比来时沉。
走到院门口,吊兰果然又长高了。
三厘米不止,怕有五厘米。
叶子油绿发亮,像是浇了营养液。
他接了瓢水浇下去,叶片抖了抖。
没多想,进屋洗手。
水龙头哗哗响,他盯着手腕上的红绳。
褪色了,边角起了毛。
他顺手打了结,把绳头压住。
这是小时候妈教他的,打结就不容易散。
饭桌上有碗剩粥,他热了热端到堂屋。
一边吃一边翻出那份《初级灵能引导手册》。
书是前两天发的,全县每户一本。
封皮印着国徽和事务部公章,翻开第一页写着“全民可阅”。
他以前没当回事,只觉得是政策宣传册。
现在再看,心里有点不一样。
吃到一半,听见外头自行车铃响。
邮递员从窗口塞进一份旧报纸。
他接过道了声谢,低头扫了眼头版。
国际新闻占了大半,国内是经济数据和农业丰收。
正要扔桌上,眼角忽然瞄到角落一条小消息。
字号很小,藏在广告旁边。
“首位民间献宝人身份成谜。”
“或被列入特殊管理体系。”
配图模糊,只拍到个背影,穿蓝布工装,肩挎药篓。
那藤编药篓的纹路,是他爹亲手编的。
他盯着那行字,一口粥含在嘴里忘了咽。
这事……怎么连报纸都上了?
他放下碗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红绳打的结。
妈说过,你爹当年也是个不声不响干大事的人。
那时候他不懂,现在好像懂了点。
但又更不懂了。
他起身走进里屋,从抽屉拿出手册,翻到最后一页。
作者署名页写着:参考文献来源——编号001-1、001-2玉简碎片。
001。
是他。
不是推测,不是可能,是明明白白写着。
他交出去的东西,成了这本书的根。
而这本书,现在人手一本。
他合上书,放在膝头。
窗外山影渐沉,风吹得吊兰叶子轻轻颤。
他知道有些事变了。
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变。
省级数据中心监控屏前,三百个光点在跳动。
机械音平稳报数:“甲类七人,乙类六十八人,丙类二十五人。”
系统自动归档,红点代表高危,黄点可控,蓝点观察。
最后一行弹出独立标签:特类·林大勇。
备注栏滚动文字:“首例系统绑定者。”
“贡献值来源异常。”
“权限锁定,仅限部长级以上访问。”
指令来自首都,签发人陈建国。
文件编号与广播同步更新。
林大勇不知道这些。
他只知道,自己种的吊兰长得太快。
他只知道,广播里提到了“备案”。
报纸上写了“首位献宝人”。
他坐在木椅上,暮色漫进堂屋。
手册静静躺在膝盖上。
风从院子吹进来,掀了一页纸。
正好翻到呼吸法入门图解。
他看了一眼,没学。
只是伸手把书合拢。
窗外,最后一缕阳光落在药篓上。
空着。
明天还得去采药。
但现在,他有点拿不准,那些东西还能不能只算“药材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