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把《初级灵能引导手册》翻到呼吸法那一页,手指在图解上划了划。
窗外天色已经全黑,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泡。
他盘腿坐上床沿,脚后跟抵住药篓边沿,手心朝上放在膝盖上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广播里的话:全国备案修士破一百人了。
深吸一口气,鼻腔有点发痒。
空气里好像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雨前的土腥味,又像山雾刚散时的清冽。
他试着往丹田引气。
那股气息刚进胸口就散了,像水珠落在滚烫的石板上,滋一下没了。
再来一次。
这次他放慢速度,屏住呼吸往下压,可那点感觉还是留不住。
额头开始冒汗,后背也湿了一片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,咚咚地敲着肋骨。
第十次尝试完,他喘得像跑了三公里山路。
胸口闷得慌,喉咙口干得发苦。
翻身下床,赤脚踩在地上冰凉。
他走到墙角舀了瓢水灌下去,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。
回到床上继续试。
闭眼,调息,引气——又散了。
他猛地睁眼,盯着墙上晃动的影子。
这玩意儿真不管用?还是我根本不行?
从床上跳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。
三步到头,转身,再走三步。
抓了抓头发,头皮发紧。
嘴里骂了句:“废物。”
声音不大,但砸在耳朵里特别响。
他愣了一下,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自己。
一拳砸向土墙。
指节撞上去的时候才觉得疼,火辣辣的,皮破了。
“为什么别人行,就我不行?”
话出口,屋里没人接。
外头狗叫了一声,又没了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灯泡摇晃,影子在他脚边乱爬。
他是第一个交玉简的人。
拿了十万救妈,还上了报纸角落的小消息。
现在倒好,连最基础的引气都搞不定。
别人随便练练就能入门,他这个“特类”反而卡在这儿。
坐在床边喘气,胳膊搭在膝盖上。
手还在抖,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。
翻开手册又看一遍。
白纸黑字印着“凡有灵气感应者皆可修习”,写得跟通知买化肥似的。
可他明明感应到了。
山里的雾、家里的吊兰、溪源那块石头发烫……哪样不是真的?
偏偏轮到自己练,就像拿漏桶打水,倒多少漏多少。
甩了甩脑袋,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。
没用,越想越堵。
站起身脱掉外套,重新盘坐。
这次咬着牙,一口气往下压,非要试试能不能留住点什么。
结果还是一样。
灵气刚进来,经络就跟不存在似的,直接穿过去,啥也没留下。
他瘫坐下来,后背靠墙滑到底。
眼睛盯着地面,手里攥着手册的一角,捏出几个皱巴巴的折痕。
墙上的钟滴答走着。
十二点过了,村子里早没人走动。
他低头看着破皮的手指。
血已经不流了,结了层薄痂。
突然想起王翠花说过的话:“大勇啊,你命硬,小时候发烧四十度都没事。”
那时候他还信。
现在呢?命硬顶什么用,修不了仙,护不了家,连自己都救不了。
抬手摸了摸腕上的红绳。
边角毛了,打了结的地方有点松。
小时候妈教他打结,说这样不容易散。
可有些东西,打着结也留不住。
比如爹。
比如他现在这点指望。
他靠着墙没动,眼皮越来越沉。
身体累得像被碾过一遍,脑子却清醒得很。
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连虫鸣都听不见。
也不知道坐了多久,手脚都麻了。
他慢慢挪回床上,躺下时骨头咯吱响了一声。
没盖被子,就这么睁着眼看天花板。
灯泡昏黄,照得墙面泛灰。
手册掉在脚边,翻开的那页正好是呼吸法图解。
一个小人站在山巅,双手举天,画得挺神气。
他看了两眼,伸手把它合上。
轻轻扔到床头柜上,发出啪的一声轻响。
闭上眼,想睡。
可脑子里全是广播里的声音:“请相关人士主动申报。”
还有报纸上那行小字:“首位民间献宝人身份成谜。”
他不是不想报。
他早就报了。
可报了又怎样?系统给了钱,给了权限,就是没给他半点修炼的本事。
别人能练。
他不能。
他是绑定者,是001号,是特类。
结果连个普通备案修士都不如。
胸口憋着一股气,不上不下。
想吼一声,又怕吵醒隔壁邻居。
最后只是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鼻尖碰到凉凉的墙面,有点舒服。
屋外风停了。
灯还亮着。
他没去关。
就这么躺着,眼睛闭着,人却醒着。
指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。
像在提醒他刚才那一拳。
也像在告诉他——
有些墙,光靠砸是砸不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