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林大勇还靠在墙边睡着。
手里攥着那本《初级灵能引导手册》,指节上的伤结了痂,沾着点灰土。
门“哐”地被踹开,冷风卷着落叶吹进来。
林红缨一身黑色作战服站在门口,肩上挎着训练包,眼神扫过屋里一圈。
她看见弟弟歪着头靠墙,脚底板冻得发青,眉头一拧。
没说话,走过去抬脚就踢床沿:“装死?起来!”
林大勇一个激灵睁开眼,脑袋嗡嗡响。
嘴里下意识嘟囔:“姐……这才几点……”
“五点整。”林红缨把一张纸拍在他脸上,“从今天起,你的时间归我管。”
他拿下来一看,密密麻麻全是字。
晨跑三公里、站桩三十分钟、呼吸调控四组、冥想二十分钟……每项后面还标着打卡格。
“你当我是牲口?”他声音有点哑。
“牲口都比你懂规矩。”林红缨冷笑,“你以为修仙是喝水?灵气自己往里蹦?你经脉堵得像旱季的水渠,站都站不稳,还想引气入体?”
林大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晚砸墙的伤口还在,指甲缝里嵌着泥。
“我感应到了……我真的试了……”
“感应有个屁用。”她一把拎起他衣领,“村里老王家孙子都能蹲马步十分钟,你呢?跑两圈就喘成狗,站桩不到五分钟就开始晃,你是练功还是跳大神?”
林大勇没吭声。
林红缨松开手,从包里抽出一条毛巾甩他脸上。
“洗把脸,换鞋,村口石墩见。迟到一分钟,加一圈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靴子踩在门槛上发出闷响。
林大勇坐在床边缓了半分钟才起身。
腿是软的,腰也酸,像是被人抽了筋。
他拧开水瓢喝了一口,凉水呛得咳嗽两声。
镜子里的人眼窝发黑,脸色蜡黄,活像个刚挖完煤的矿工。
换上旧运动鞋,鞋底已经磨平。
出门时顺手抓了药篓,却被林红缨一脚踢开:“今天不采药,只练人。”
村道上雾还没散。
土路坑洼不平,露水打湿了裤脚。
林红缨站在石墩上,背着手像教官点名。
“出发!姿势标准点,别跟逃荒似的!”
林大勇咬牙往前跑。
第一步就绊了一下,差点摔进沟里。
“抬头挺胸!摆臂!呼吸跟上节奏!”她的声音像鞭子抽在后背。
跑到半圈,肺里像塞了团火。
喉咙干得冒烟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。
“慢了!提速!”
他又往前冲了几步,膝盖一软,整个人扑倒在土路上。
手掌蹭破皮,混着泥和草屑黏在一起。
林红缨走过来,蹲下。
不是扶,而是拍了下他肩膀:“疼就对了,说明血活了。”
递过来一瓶水,盖子已经拧好。
“再爬起来,走也得走到终点。”
林大勇盯着那瓶水看了两秒。
伸手接过,灌了一大口,抹了把嘴站起来。
“再来。”
第二圈走得比刚才稳。
虽然腿抖,但没再摔。
到终点时,他直接瘫坐在石墩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林红缨站在旁边计时:“一分四十七秒,及格线是三分以内。下次目标两分半。”
“你这是要累死我……”
“累不死就接着练。”她拎起他后颈,“回家换衣服,站桩教学现在开始。”
老屋院子不大,地面夯得结实。
林红缨让他双脚与肩同宽,屈膝半蹲,双手抱球状放在胸前。
“腰挺直!屁股别撅!像坨烂泥似的?”
林大勇咬牙撑着。
前三分钟还好,第四分钟开始腿肚子抽筋。
第五分钟,额头汗珠往下滴,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抖成这样还敢练功?”林红缨冷着脸,“差半寸就倒,你当这是过家家?”
她搬来一把矮凳,放在他身后十厘米处。
“敢坐下,打断腿。”
林大勇牙关紧咬,全身都在颤。
就在他快撑不住要往后倒时,一只手虚托在他腰背上。
只一秒。
碰都没真碰上,就收了回去。
但他感觉到了。
那一瞬的支撑,像根看不见的柱子顶住了他。
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。
只是重新挺直腰,继续撑着。
中午吃饭时,他手抖得拿不稳筷子。
夹了三次才把一块豆腐送进嘴里。
林红缨坐在对面,吃得干净利落。
“下午两点,继续站桩加呼吸法。晚上冥想四十分钟,不准偷懒。”
“就不能让我歇一天?”
“你想救人?”她放下碗,“先把自己救起来再说。”
下午的训练更狠。
站桩中间穿插深蹲、俯卧撑,每项做完立刻接呼吸调控。
林大勇吐了两次。
一次在院角,一次在井台边。
吐完还得回来继续。
林红缨站在边上掐表,声音不变:“再来一组。”
太阳西斜,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靠着墙喘气,衣服湿透贴在身上,冷得打哆嗦。
林红缨递来一条干毛巾。
“今天就这样。明天加量。”
晚饭是稀饭配咸菜。
他吃得慢,每一口都像在嚼铁砂。
吃完后一头栽在床上,肌肉酸得像被刀割。
翻身都费劲。
低声嘟囔:“这样练……真能行?”
林红缨坐在门槛上擦她的作战靴。
头也不抬:“你不比别人少个心眼,也不缺灵气感应,缺的是被人逼一把。”
“我能帮你一次两次,护不住你一辈子。”
“想救人,先把自己练硬。”
她说完起身,把明日计划贴在墙上。
压角用的是母亲留下的药罐子。
林大勇望着那张表。
白纸黑字,像一道军令状。
他没再说话。
闭上眼,任酸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。
窗外风停了。
灯还亮着。
他没去关。
就这么躺着,眼睛闭着,人却醒着。
药罐子静静压着训练表的一角。
像某种无声的承诺。
远处传来一声狗叫。
又没了。
林大勇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鼻尖碰到凉凉的墙面,有点舒服。
指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。
像在提醒他昨天那一拳。
也像在告诉他——
有些墙,光靠砸是砸不穿的。
可如果每天多撑一分钟呢?
多跑一圈呢?
他不知道答案。
但至少今天,他没躺下就不起来。
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。
停在房门口,又退走了。
他知道是谁。
黑暗中,他慢慢把手腕上的红绳攥紧。
毛了的边角扎在掌心,有点痒。
第二天五点的闹钟还没响。
他已经睁着眼,盯着天花板。
灯泡昏黄,照得墙面泛灰。
他坐起来,穿上鞋。
没惊动任何人。
走出房间时,看见林红缨的小屋门缝透着光。
她也没睡。
两人在院子里碰面,谁都没说话。
林大勇主动站到指定位置。
“准备好了?”
他点头。
“开始。”
第一圈跑出去的时候,天边刚露出一点鱼肚白。
风吹在汗湿的背上,冷得刺骨。
但他没减速。
一步,又一步。
村口石墩上,林红缨站着等他。
手背在身后,像一座不会倒的铁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