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跑完第二圈,腿肚子直打颤。
村口石墩上,林红缨背着手站着,像根铁钉扎在那儿。
他咬牙撑到终点,一屁股坐在地上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太阳刚爬过山头,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衣服黏在背上,冷得发僵。
回到屋里已是上午。
他往床上一倒,眼皮沉得睁不开,可刚眯着,又猛地惊醒。
梦里全是站桩的画面。
膝盖发软,腰塌下去半寸,后颈挨了记狠拍。
他翻了个身,盯着墙角的药篓看。
训练表还贴在墙上,纸角微微翘起,像是被风吹过好几次。
中午吃了半碗饭,手抖得差点把勺子甩出去。
咽下最后一口稀饭,他抬手抹了把嘴,脑袋嗡嗡作响。
下午回房,直接躺下。
闭眼没两分钟,又睁开。
再闭,再睁。
床板硌得慌,翻身时肩胛骨疼得抽气。
窗外树影晃动,光斑在脸上爬来爬去,像有蚂蚁在爬。
他坐起来喝了口水,水瓢碰着缸壁发出“当”的一声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天黑后他早早上了床,裹着薄被硬挺着。
肌肉酸得像被人拿锤子敲过,一动就疼。
迷迷糊糊快睡着时,脑子里突然蹦出“一分四十七秒”这几个字。
他猛地睁眼,盯着屋顶喘气。
翻来覆去不知多久,才终于沉下去一点。
这一觉断断续续,梦也碎,醒来三四次,每次都是同一个姿势——手攥着红绳,额头冒汗。
半夜两点,窗外没了虫叫。
他再次醒来,感觉胸口压着东西,呼吸不畅。
正要坐起,眼角余光扫到窗台。
那儿多了个东西。
一个陶盆,里面种着一株绿油油的植物。
叶片厚实,边缘泛着极淡的青光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皱眉凑近。
叶子纹路清晰,表面有一层细绒毛,摸上去有点温。
花盆底下压着张纸条。
字迹圆润带点俏皮:“听说这玩意儿旺宅。”
落款没有名字。
但他一眼认出是周素琴的笔迹。
他捏着纸条看了半天。
“旺宅?我这儿又不是商铺。”
嘀咕完把纸条塞进裤兜。
重新躺下时,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,像是雨后草叶的味道。
起初没在意。
可这次躺下后,脑子不像之前那样乱转了。
呼吸慢慢平顺,肩膀松下来,连腿上的酸胀感都好像轻了些。
他迷迷糊糊想:“该不会真有点用?”
然后沉进梦里。
这一觉再没醒过。
整夜安静。
只有那盆植物的叶片偶尔轻轻一颤,洒出几粒几乎看不见的光尘,随空气流动飘向床铺。
次日清晨,林大勇是被阳光照醒的。
眼皮掀开一条缝,屋里亮堂堂的,窗外鸟叫得欢。
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——自己居然睡到了自然醒。
闹钟都没响,身体却已经轻松得想翻身打滚。
坐起身时,头不晕了。
四肢虽然还有点乏,但不再是那种被抽空的感觉。
他下地走了两步,脚底板不再发虚。
走到窗台前,盯着那盆绿植看了又看。
“昨儿还蔫头耷脑的,今天倒精神了?”
伸手摸了摸土。
表面干,底下湿,水分刚好。
他又凑近闻了闻。
那股清香味还在,比昨晚更明显一点。
“难不成真是风水起了作用?”
嘴里说着不信,手上却顺手拿起水瓢,接了半瓢井水浇进去。
水流渗入土壤,叶片微微晃了晃,像是舒了口气。
洗漱时他对着镜子瞅自己脸。
眼窝没那么深了,脸色也不蜡黄。
“难道……真有点用?”
刷牙的动作顿了顿。
泡沫从嘴角流下来,滴在搪瓷盆里。
他擦了把脸,回头看了一眼窗台。
那盆植物静静立着,叶片泛着微不可察的光。
走出房间前,他顺手把训练表重新按了按。
纸角有点翘,他用母亲留下的小药罐压住。
阳光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。
药罐投下一小片影子,正好盖住“冥想四十分钟”那一栏。
他站在门口回头望了眼窗台。
绿植安然无恙,水也没溢出来。
“行吧,旺宅就旺宅。”
说完转身出门。
脚步比昨天早上利索多了。
院子里没人。
风穿过篱笆缝隙,吹得晾衣绳上的旧毛巾轻轻摆动。
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。
骨头咔咔响了两声,竟有种说不出的舒坦。
抬头看天。
晴得透亮,一丝云都没有。
“今天站桩,应该能撑满三十分钟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脚准备去村口石墩报到。
右脚刚落地,左脚跟却莫名一顿。
窗台那盆绿植的叶子,忽然朝他这个方向偏了一下。
幅度很小。
就像风吹的。
可此刻,风是从背后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