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右脚刚落地,左脚跟就顿住了。
窗台那盆绿植的叶子偏了一下。
风从背后来,不是风吹的。
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秒,没吭声。
转身出门,脚步比昨天利索多了。
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,他深吸一口气,抬腿往村口石墩走。
膝盖还有点酸,但不像前两天那样打软。
走到半路,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三下。
是未存号码,短信只有一行字:“别练了,等我。”
他皱眉掏出手机,正想回个“你是谁”,抬头就看见秦雪舟站在院子门口。
白大褂兜着风,手里抱着个金属盒子,镜片反光遮住眼睛。
“你这人走路没声音啊?”林大勇收起手机。
“我说话有声,是你耳朵不好。”她走进来,把盒子放在桌上,“新设备,检测用的。”
盒子打开,里面是个巴掌大的仪器,银灰色外壳,正面一块小屏幕,数字不停跳动。
“便携式灵气检测仪,原型机。”她按下开关,指针“噌”地一下蹿到0.3,“能测周围灵气浓度。”
林大勇凑近看,屏幕上的数字忽然往下掉了一格。
“刚才还0.31,现在0.29,是不是坏了?”
“没坏。”她推了下眼镜,“说明这屋子灵气不稳,可能有干扰源。”
“干扰源?我家除了灶台就是药篓,还能有啥?”
“先别管。”她拿起仪器,“你按《基础引气诀》试试运气,我记录数据。”
林大勇点点头,盘腿坐上床沿,闭眼调息。
呼吸放慢,意守丹田。
这是他这几天练得最熟的动作,哪怕进不去气,姿势也标准了。
仪器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缓缓下降。
从0.29→0.25→0.20→0.15……一路滑到底线。
“停。”秦雪舟突然说。
林大勇睁开眼:“咋了?我还没感觉到呢。”
“不用感觉。”她指着屏幕,“空气里灵气掉了七成,可你经脉毫无波动。”
“啥意思?我白吸了?”
“不是你吸不了。”她拧眉,“是能量去别的地方了。”
“不可能啊,我又没开传送门。”
“再试一次。”她调整参数,重新校准,“这次动作快点。”
林大勇照做,深吸一口气,运转心法。
屏幕数字再次暴跌,五秒内从0.3降到0.08。
但他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,连指尖发麻都没出现。
“怪事。”秦雪舟低头记笔记,“灵气被消耗了,但人体没有吸收痕迹。”
“该不会是屋里漏气吧?墙缝太多?”
“仪器密封性达标。”她抬头,“除非……有东西在抢。”
林大勇一愣。
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。
他伸手探进衣服,摸到那枚贴身挂着的玉简。
表面微烫,像是晒过太阳的石头。
“是不是……这玩意儿在吸?”他脱口而出。
秦雪舟眼神一亮:“拿过来。”
他解下红绳,把玉简放在仪器旁边。
屏幕瞬间归零,数字直接变成“0.00”。
两人同时沉默。
仪器发出短促的“滴滴”警报声。
“它吃光了。”秦雪舟低声说。
“啥叫吃光了?它又不是嘴!”
“不是比喻。”她拿起放大镜靠近玉简,“你看边缘。”
林大勇凑过去——那圈金纹正一闪一闪,像呼吸似的。
“灵气被定向引导了。”她迅速拆开后盖,接上数据线,“不是你资质问题,是它在截留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……”
“错不在你。”她敲键盘调出波形图,“三次测试,空气耗损率一致,人体无摄入,唯一变量是你胸前那块石头。”
“所以这些天我不是练不出,是根本轮不到我练?”
“准确说,是你在给它供能。”她拉出对比曲线,“你运功时激发灵气流动,它趁机吸收。”
“合着我当了三天充电宝?”
“还不止。”她放大局部频段,“它吸收的不只是环境灵气,还包括你自身散发的生命场。”
“那我不成移动电源了?还是包月套餐那种?”
“别开玩笑。”她盯着数据,“这块玉简的吸收机制非常精密,几乎不浪费一丝能量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搞错的可能?比如仪器坏了?”
她拔掉线,把仪器拿到隔壁空房开机。
十秒后读数稳定:0.28。
回来再测,仍是0.00。
“排除设备故障。”她说,“结论成立。”
林大勇坐在床边,手里捏着玉简。
温热感还在,节奏和心跳差不多。
“我以为是自己不行。”他嗓音有点哑。
“你不是不行,是被挡在外面。”
“我天天摔墙砸地,觉得自己笨得要死。”
“你现在知道真相了。”
“可它为啥要拦我?”
“不知道。但它在等什么。”
“等啥?”
“完整度。”
她调出系统模拟图,九个碎片位置标成灰点。
目前点亮两个,占比22.2%。
“它在蓄能。”她说,“每收集一份灵气,都在为下一步准备。”
“下一步是啥?炸了我脑袋?”
“不排除。”她合上电脑,“但现在重点不是猜它想干啥,而是你怎么练。”
林大勇抬头:“还能练吗?”
“能,但得换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高浓度灵气场域,屏蔽外部干扰。”
“有这种地方?”
“正在申请。”她拿起通讯器,“需要上级批一个实验舱。”
“多久能批下来?”
“快的话明天,慢的话一周。”
“那我这几天干啥?”
“别瞎练。再练下去,只会喂饱它。”
“我不练,它会不会自己跑路?”
“不会。它认你。”
“咋知道的?”
“它只对你有反应。我试过让别人戴,没动静。”
林大勇低头看着玉简。
金纹又闪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“所以我是宿主?”
“算是绑定关系。”
“能解绑吗?”
“目前不能。强行剥离可能导致灵气反噬。”
“听着像慢性病。”
“比慢性病麻烦。这是共生体。”
“好家伙,我还以为捡了个宝贝。”
“你确实捡到了宝贝,只是宝贝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他靠在墙上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胸口那股憋闷感终于松了点。
原来不是他不行。
是他一直被蒙在鼓里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看向秦雪舟。
“谢我啥?我又没治好你。”
“你让我知道,我不是废物。”
“你本来就不是。”
“以前我觉得,交了东西救人就行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想知道,我能走多远。”
“那就别停。”
她收起仪器,合上盒子。
“等批复下来,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“你不留下来吃饭?”
“食堂有灵参炖鸡,我去占座。”
“科学家也抢饭?”
“抢不到就得吃素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手搭上门把时顿了顿。
“对了,那盆绿植……别乱碰。”
“咋了?”
“检测出微量安神类挥发物,可能是辅助稳定脑波的。”
“周姐送的,说是旺宅。”
“她挺会挑东西。”
门关上,脚步声远去。
林大勇坐在床边,手里还攥着玉简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
那盆绿植的叶子轻轻晃了晃,洒出几粒看不见的光尘。
他没注意到。
目光落在桌角的训练表上。
纸页平整,药罐压着一角。
“冥想四十分钟”那一栏,仍被影子盖住。
他伸手把药罐挪开。
然后把整张表撕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