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把那张撕下来的训练表折成小方块,塞进了药篓夹层。
阳光照在桌角的玉简上,金纹闪了半下,像是打了个哈欠。
他没再看它一眼,转身出门时顺手拎上了藤编药篓。
手机震动,是条加密短信:【三号初级修炼室已准备就绪,按导航前往】。
导航指向修仙事务部地下三层,箭头一路向下,像要把人埋进地心。
路上全是穿白大褂的技术员,推着仪器车快步走,没人说话,只有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右肩挎药篓,左腕红绳晃荡,活像个误入实验室的菜贩子。
警卫站在金属门前核对身份码,扫描仪扫过他手腕上的红绳,嘀了一声。
“林备案001,权限通过。”警卫抬手放行,“直走到底左转,三号舱等你。”
他点头道谢,脚步却顿了半秒。
前面是条长走廊,灯光冷白,墙上嵌着几排压力指示灯,一闪一闪的,跟心跳似的。
空气里有股味儿,说不上来,有点像雨后的山地,又掺了点铁锈。
他知道那是灵气被压缩后的味道。
小时候在山里采药,偶尔能闻到一丝,现在这味道浓得呛鼻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往前走。
尽头是一扇银白色金属门,上面刻着细密纹路,像是电路,又像是符咒。
门侧有个通讯口,刚靠近就响起电子音:“身份确认,林大勇,请进入三号初级修炼室,关闭舱门后静坐中央圆台,勿主动运功,等待灵气场稳定。”
声音冷静得不像人,倒像秦雪舟把话录下来让机器念的。
他伸手推门。
门滑开,里面是个圆形空间,直径大概六米,四壁泛着微蓝光晕。
正中间有个石台,表面打磨光滑,边缘一圈刻着和门外一样的纹路。
他走进去,身后门自动合拢,咔的一声锁死。
耳膜突然一震,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敲了下铜钟。
紧接着,地面亮起一道光圈,从脚底蔓延上来,蓝光顺着裤腿往上爬。
他低头看,那些纹路一段段激活,发出低频嗡鸣,频率刚好卡在耳朵最不舒服的区间。
墙侧屏幕亮起,数字开始跳动:【灵气浓度:0.3 → 1.2 → 2.1……】
他看不懂这些数,但能感觉到空气变了。
以前在屋里练功,灵气像雾,飘忽不定。
现在这里的灵气像水,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,呼吸一口,肺里都凉丝丝的。
他盘腿坐上圆台,双手放膝,照着《基础引气诀》里的姿势摆好。
可不敢真运气。
上次在屋子里瞎练,差点把自己变成玉简充电宝的事还记着呢。
胸口那块玉简贴着皮肤,温温的,不烫也不冷。
他摸了摸它,低声骂:“你少吸我啊,这次可是国家出钱养的场子。”
话音刚落,玉简轻轻颤了一下。
不是烫,也不是闪金光,就是那么一抖,像听见笑话憋不住笑。
他愣住。
这玩意儿还能听懂人话?
还没想明白,耳边系统提示音没响,心里却莫名踏实了点。
至少它没当场开吸。
屏幕上数字继续跳:【3.0 → 4.5 → 6.8……当前倍率:外界10倍】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终于咂摸出意思。
外面是1,这里是10。
十倍灵气浓度。
他咧了下嘴。
怪不得叫“初级修炼室”,听着朴素,其实牛得很。
以前在山上跑一天找灵参,也就图这点浓度。
现在坐着不动,满屋子都是。
难怪秦雪舟说要换个地方练。
这哪是换个地方,这是直接把山头搬进了铁盒子里。
他闭上眼,试着放松。
空气流动变得清晰起来,每一缕凉意都能感知到方向。
从前在野地里,灵气乱窜,抓不住。
现在这些灵气像是被什么管着,沿着特定路线缓缓流转,像水流过沟渠。
他忽然明白什么叫“工业化辅助”了。
这不是靠天吃饭,这是给修仙装上了水泵和管道。
难怪国家要搞备案制。
谁掌握这套系统,谁就能批量造修士。
正想着,头顶传来广播声:“三号室数据稳定,试验阶段启动。”
声音还是机械的,但语气多了点人味儿,可能是值班员接了手。
“保持当前状态,后续指示另行通知。”
他睁眼点点头,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。
手指无意识抠了下膝盖。
说实话,有点紧张。
不是怕出事,是怕浪费。
这地方一看就不便宜,电线绕得比老家晒谷场的麻绳还密。
要是他进去半天练不出个屁来,岂不是对不起这一屋子高科技?
更怕玉简又抢功。
他可是亲眼见过这玩意儿五秒清空空气灵气的本事。
到时候科研组一看数据——空气灵气没了,人体没反应,结论只能是:林大勇,废物一个。
他又不是没当过废物。
前几天摔墙砸地的时候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真相摆在眼前:不是他不行,是他一直被拦在门外。
今天这门,总算开了条缝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掌心还有昨天练站桩磨出的茧子,指节破皮的地方结了痂。
疼是真疼,但没白挨。
至少让他挺到了这一天。
墙上的蓝光微微波动,像是呼吸。
他忽然觉得这房间有点像家。
不是现在住的安全区新居,是小时候那个漏雨的土屋。
那时候爹还在,夜里采药回来,总会点一盏油灯。
火光不大,但能把整个屋子照亮。
现在这蓝光也一样,冷冷的,但实实在在地罩着他。
他知道,这是国家给他的灯。
他不是一个人在试。
外面那些穿白大褂的,搞不懂他在想啥,但他们愿意为他搭这么个铁壳子。
连秦雪舟那种眼里只有数据的人都肯为他申请实验舱。
这事儿本身就够离谱的。
他咧了下嘴。
这回……轮到我了。
话没说出来,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胸口玉简又轻轻颤了一下。
这次他没吓一跳。
反倒觉得,像是兄弟之间拍了下肩膀。
广播没再响。
数据也没再跳。
一切安静下来。
只有地面阵法还在低鸣,像远处的风穿过山谷。
他坐着,背挺直,眼睛盯着前方泛光的墙壁。
空气中那股沉甸甸的凉意越来越明显。
他知道,真正的测试还没开始。
但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只要一声令下,他就敢把《基础引气诀》从头运一遍。
哪怕玉简又要抢,他也得试试。
毕竟这一次,不是他在孤军奋战。
整个国家的机器都在后面撑着他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鼻尖前的空气微微扭曲,像是热浪,又像是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聚集。
他的指尖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