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动了动。
鼻尖前空气扭曲得更明显了些。
那股无形的凉意像细针,轻轻扎在皮肤上。
他知道是时候了。
深吸一口气,把杂念全压下去。
脑子里只剩一句话: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在练。
国家出钱搭的场子,科研组熬夜调的参数,秦雪舟专门申请的舱室——这地方要是废了,他才是真成了笑话。
可真要运功,手还是有点抖。
上次在屋里试,灵气刚冒头就被玉简吸走,人没变强,倒像个充电桩。
这次不一样。
十倍浓度摆在眼前,再吸也该够它吃饱的。
他闭眼,照着《基础引气诀》第一句口诀默念:“神守天门,气入百会。”
头顶一凉。
不是风吹,也不是汗滑下来的感觉。
是实实在在的一缕气流,从发丝间钻进来,顺着头皮往下渗。
来了!
他心头一跳,赶紧稳住呼吸,不敢乱想。
那股气像条小蛇,沿着督脉缓缓下滑,经过后颈、脊背,一路往下走。
起初还算顺畅,可到了胸口位置,突然一顿。
膻中穴那儿像堵了团棉花,气流卡着进不去。
胸口闷了一下。
他差点喘粗气。
忍住。
不能慌。
强行冲过去只会伤经脉,爹以前采药摔断腿,就是练野路子功法硬顶造成的。
他改用细缓深长的呼吸,一点点往里送气。
像春水融冰,慢慢化开那道阻塞。
时间仿佛拉长了。
每一秒都像在泥地里拔脚。
额角开始冒汗。
但他没动。
手指抠着膝盖,指甲陷进茧子里也不松劲。
终于,那股气松动了。
一点一点,挤过膻中,继续下行。
越往下,阻力越小。
直到落入小腹深处。
丹田位置微微一热。
像冬天里喝下一口热水,暖流在肚子里转了个圈。
成了!
他差点笑出声。
这不是梦,也不是系统骗人,是真的有气进了身体!
正要睁眼,胸前玉简忽然轻颤一下。
不是抢,也不是吸。
就那么轻轻一抖,像是点头。
紧接着,脑中响起提示音:
“引气入体成功,贡献值+100。”
他愣了半秒。
然后咧嘴笑了。
笑得肩膀直抖,连带着盘坐的姿势都歪了三分。
一百点贡献值不算多,买不了学区房,换不来大手术。
但它代表一件事:他林大勇,正式踏入修途了。
不再是那个只能靠上交换资源的工具人。
他也能练!
哪怕慢点,哪怕卡一下,最后还是成了。
这口气是他自己引进去的,不是系统塞的,也不是谁喂的。
玉简没抢功,也没作妖。
它就在那儿,贴着他胸口,安安静静。
刚才那一颤,倒像是兄弟之间碰了个拳。
他抬手摸了摸玉简。
温的。
不烫,也不凉。
像块被体温焐热的石头。
他闭眼,重新调整坐姿。
虽然引气成功,但不能马上收功。
《手册》里写过,第一次入体的灵气要温养三刻钟,让它在丹田里扎根。
否则下次还得从头来。
他沉下心,继续用意念引导那股气,在丹田周围缓缓打转。
一圈,又一圈。
起初还有点别扭,像新手骑自行车,摇摇晃晃。
练到第三圈,流畅多了。
那股气也开始变暖,像个小太阳,在肚子里发光发热。
外面世界安静极了。
只有阵法低鸣,像远处山风穿过岩洞。
墙上的蓝光一闪一闪,映在他眼皮上,像小时候躺在山坡上看云。
那时候爹说,山里的灵气能治病,也能杀人。
关键看你能不能抓住它。
现在他抓住了。
不是靠运气,也不是靠谁施舍。
是他自己,一寸寸磨出来的。
想到这儿,嘴角又翘起来。
他没急着睁眼,也没想着汇报成果。
这一刻,只想多留一会儿。
留在这个铁盒子里,留在这十倍灵气中,留在自己刚刚点亮的小世界里。
丹田的热感越来越稳。
像一颗种子,终于落了土。
他不知道这颗种子以后能长成啥样。
金丹?元婴?还是像张半仙说的那样,最后变成守门人?
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门开了。
他进去了。
外面那些事——村里的地要不要重种,妈的咳嗽有没有好,姐姐们到底在忙啥——暂时都不去想。
现在他是修士了。
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第一步,但也是实打实的一步。
比别人多了一条路走。
而且这条路,是他自己走通的。
胸口玉简又轻轻颤了一下。
这次他没觉得奇怪。
反倒觉得理所当然。
就像两个搭档,一个出力,一个护航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他甚至想跟它说声谢。
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
太肉麻了。
换成平时,他会拍它一下,说:“干得不错啊老伙计。”
但现在正在温养,不能分心。
他只在心里哼了一句:“下次别抢太快,让我多练会儿。”
仿佛回应,玉简微微发热了一瞬。
不是吸,是暖。
像答应了。
墙侧屏幕数字停在【6.8】,不再上升。
广播没再响。
整个修炼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咚、咚、咚。
和阵法的嗡鸣渐渐合上了节奏。
他忽然觉得这地方真不错。
不是因为高科技,也不是因为灵气浓。
是因为没人催他,没人看他笑话,没人问他“你妈病好了吗”“你姐是不是又要调岗”。
他就在这儿,坐着,呼吸,练自己的功。
简单,踏实。
像回到了小时候,爹背着药篓带他在山里走,一句话不说,只听风吹树叶。
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修行。
现在懂了。
修行就是——坚持做一件对的事,哪怕慢点,也要走到头。
他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面前泛着微光的墙壁上。
蓝光依旧闪烁,像星星。
他没起身,也没动弹。
丹田那股热还在,一圈圈流转,舒服得很。
他知道这状态维持不了太久。
等灵气场降下来,就得出去交报告。
到时候肯定有人问东问西,测数据、拍片子、写总结。
但现在——
他还想多坐一会儿。
就一会儿。
足够让那颗种子,再多长一毫米。
指尖又动了动。
这次不是紧张,是兴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的茧子亮晶晶的,沾了点汗。
这是练出来的。
不是谁给的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鼻尖前的空气再次扭曲。
但这一次,不是外界的灵气在动。
是他体内那股气,顺着经脉往上提了一丝。
虽只一瞬,便收回丹田。
但他清楚感觉到——
它听他的。
不是玉简,不是系统,不是哪个专家组长。
是他自己。
他咧嘴笑了。
笑得眼角有点湿。
但没擦。
就让那点热乎气在脸上待着。
像丹田里的那团火,烧得正旺。
门外走廊传来轻微脚步声。
由远及近。
他没回头。
知道是谁也不打算动。
现在还不行。
他得先把这口气养稳了。
否则一开口说话,气散了,前面白练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金属门没开。
对方似乎在等里面信号。
他依旧不动。
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。
两下。
短促有力。
像在打摩斯密码。
又像在说:
“快了。”
墙上的蓝光忽然一暗。
随即恢复。
阵法频率变了。
灵气浓度开始缓慢下降。
【6.8 → 6.5 → 6.2……】
系统提示即将结束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最后一丝游离之气导入丹田。
闭眼。
静坐。
像一座刚苏醒的山。
脚步声没走。
还在门外。
他没睁眼。
丹田温热。
气息平稳。
玉简贴肤。
一切如常。
却又不一样了。
他已经是修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