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振华本来想打开星图,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。
他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面,离按钮只有三寸远。
他感觉到了一点奇怪的波动。
很弱,像快灭的蜡烛,但确实存在。
不是系统提示,也不是弹幕消息。
是那块石碑在震动。
有人正在念《初引诀》的第一句话。
声音有点抖,呼吸也不稳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没有错。
欧阳振华慢慢把手收了回来。
他知道这不是巧合。
影煞搞了个“低语协议”,像一张网一样铺在星网上。
那些假的经文悄悄传播,专门找刚学修真的新手。
这些人不懂真正的道,只听得进去吓人的“真相”。
可就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声音里,居然还有人认真念出了正经的第一句。
这一个声音,撕开了一点光。
他不再等了。
转身走到墙边的暗格前,伸手一扣,拿出一块古铜色的令符。
这是他在星际联盟立功时拿到的最高权限,能直接连上跃迁阵列,不用走普通流程。
但他没用它。
这种事不能靠系统。
也不能发公告。
要是星网一通报,影煞马上就会知道,立刻换地方,甚至造出更多假信号来骗他。
他要做的不是抓人,是断根。
他把令符放回去,取下挂在墙上的长袍穿上。
衣服上的星图纹路现在是黑的——所有对外连接都关了。
主控室里的信号灯一个个熄灭,只剩下维持生命的蓝光还亮着。
船进入静默状态。
他走向传送阵,脚步很稳。
走了七步,站定在中间。
双手背在身后,闭上眼,调整呼吸。
他活了快九千年,体内真气流转自然。
这次他不用神识查探,而是让自己变回一个新手:什么都不懂,心里害怕,又特别想变强。
然后,他在心里默念《初引诀》第一句。
一遍。
两遍。
三遍。
一开始什么都没有。
直到第三天早上,远处传来一道扭曲的回应。
是假经的反噬波,带着让人迷糊的节奏,想反过来找到他的位置。
但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顺着这股邪气往回追。
穿过十七个中转站,全是废弃的地方,比如陨石带或者坏掉的信号塔。
如果不是他自己当诱饵,根本找不到这条路。
最后,坐标锁定:裂谷星云深处,G-9废弃观测站。
那里二十年前因为空间塌陷被除名,磁场乱,跳不过去,一般飞船都不敢靠近。
正好藏人。
他睁开眼,目光很冷。
传送阵亮了。
没有输入指令,也没有验证身份。
他用自己的道韵强行破解了禁制。
白光一闪,人不见了。
——
裂谷星云,G-9观测站。
外面已经烂得差不多了,金属架子露在外面,像断掉的骨头。
走廊歪斜,空气很少,只能靠几个应急氧气口撑着。
墙上画满了奇怪的符号,是用冷却液和黑血混着涂的,组成了一个叫“九阴锁灵阵”的东西。
中央高台上,影煞盘腿坐着。
披风垂下来,右臂的绷带渗出灰黑色的液体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
他胸口插着一块玉简,正在发热,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——是这三个月来,有多少人念过盗版《九阴引气诀》的记录。每念一次,他就更强一点。
他突然睁眼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说,嘴角冷笑,“比我以为的快。”
话刚说完,一道白光从破掉的屋顶落下。
欧阳振华出现了。
长袍飘动,星图还是黑的,但他整个人的气势变了,像山一样稳。
他没动手,先看了看四周。
地上有挣扎的痕迹,墙角还有没干的血。
不远处趴着一具尸体,穿着学员制服,胸口插着一把黑色短刀。
他眼神一紧。
不是云瑶学院的人,也不是联盟的。
是个普通人,可能是流浪星球上的居民,不小心闯进来的。
被强迫练假经,失败后就被杀了。
“你做的事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整个废墟都能听见,“不只是传错东西。”
影煞站起来,慢慢走下高台:“我做的事?我只是说了你们不敢说的话。你说谁都能修道,可你看——”他指着那具尸体,“他念了三天《初引诀》,一句都没通。最后跪着求我教他《九阴引气诀》,说只要能活,疯了也行。”
“所以他死了。”欧阳振华说。
“所以他明白了。”影煞笑,“这世界不会因为你‘想变好’就给你机会。只有力量,才是真的。”
欧阳振华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踩在碎砖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可就是这一声,让整个空间微微震动。
他背着手走,第一步落下,空气中出现一个看不见的符文;第二步,又一个;第三步,两个符文连成一条线,闪了一下。
“你布的阵挡不住真话。”他说,“只要你还在用‘修真’这两个字,我就进得来。”
影煞脸色变了,猛地催动玉简。
瞬间,九阴锁灵阵启动。
空间扭曲,八道幻象冲出来——有被杀的百姓,有走火入魔的修士,还有欧阳振华自己被困在废星上的样子,大喊“没人听懂!没人信!”
这些都是过去三年里,因为误解修真而出事的人的记忆碎片,被影煞拿来用来动摇他的心。
欧阳振华继续走。
第四步,第五步,第六步……每一步都踩在阵法的关键点上。
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,像把坏掉的齿轮一点点拨正。
第七步落地,整个空间一震,幻象全碎,空气恢复平静。
“你传的是恐惧。”他站在高台前,抬头看着影煞,“你以为人在绝望时抓住的东西就是对的?不是。他们只是太饿了,连毒药都觉得香。”
影煞气笑了:“那你告诉我,你怎么救他们?讲课?直播?靠那些在网上喊‘我悟了’的粉丝?”
他猛地扯开披风,双手结印,玉简爆发出黑光。
灰黑色的邪气凝聚成矛,直刺欧阳振华喉咙。
“今天我就让你看看——”他吼道,“什么叫真正的追随者!”
黑矛飞来,速度快得撕裂空气。
欧阳振华抬手,掌心向前。
一团星光一样的能量在他手中形成。不是火也不是金属,却带着多年讲道积累下来的信念。
他没说话,但这团光本身就是“真话”的力量——是无数人真正听懂后,反馈给他的信任。
他往前一推。
星辉和黑矛撞在一起。
没有巨响,只有一声闷响,像钟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能量波一圈圈散开,整个观测站都在晃,屋顶彻底塌了,露出外面的星空。
两个人都没动。
脚下的地开始裂开。
“你错了。”欧阳振华低声说,“我不是要他们跟着我。我是希望有一天,他们能自己说出:我也能变好。”
他双手抬起,不再背在后面,合在胸前,嘴里念出一段古老的话。
是《初引诀》原本的发音,混合了古语和星域通用语。
每个音节都不重,但温和而坚定,像春天的水流,慢慢融化寒冰。
影煞咬牙,玉简疯狂吸收周围的负面情绪,黑矛再次凝聚。
这次更大更粗,上面缠着无数哭声,都是被假经骗过的人临死前的绝望。
“你也配谈希望?”他怒吼,“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夜里哭得多惨!”
他拿着矛冲上来,直刺欧阳振华的心脏。
欧阳振华不动,双手合十,然后猛地拉开。
一道弯月形的光波扫出去,正面撞上黑矛。
轰!
强光炸开,照亮整片星云。
外墙倒了,金属碎片乱飞,星空完全暴露。
两个人的身影在光中交错,拳对拳,掌对掌,真气和邪气猛烈碰撞,每一次打在一起,空中都会留下短暂燃烧的痕迹。
影煞退了三步,嘴角流出黑液,胸前的玉简裂了一道缝。
但他眼神更狠,没有退的意思。
“你以为你能赢?”他擦掉嘴边的黑血,狞笑,“只要还有一个人不信你,我就不会消失!只要还有一个人宁可相信我的谎话,也不信你的‘人人皆可修道’——”
他猛地把玉简按进胸口,鲜血和冷却液混在一起流下。
“我就永远比你活得久!”
下一秒,他再次扑来,黑气冲天。
欧阳振华站在废墟中央,长袍翻飞,星图依旧没亮。
但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样燃了起来。
他迎上去,双手划出一道弧线,口中再次念出真言。
两人再次撞在一起,光芒四射,余波席卷星空。
最后一块屋顶掉了下去,砸进深渊。
星空中,只剩两个人在残垣断壁间战斗。
谁也没有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