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K-7R3采集站传来一组数据。屏幕上的矿石运输线很平稳。没人说话，也没人放松。自从三千个分身把资源网铺到半人马座边缘后，这种平静就成了日常。
但赵铁柱知道，机器没事，人不一定行。
他站在训练基地A区的高台上。天还没亮。下面站着一百二十三个队员，分成六排。他们穿着一样的深灰工装服。有人打哈欠，有人揉眼睛。这些人是从各个避难所抽来的“精锐”。其实大多数是末世前的电工、司机、仓库管理员。能认全采掘机按钮就不错了。更别说塌方预警响时还能冷静切换系统。
“都站直！”赵铁柱声音不大，但很有力，“别以为这是来上班打卡。昨天V-4X1那边炸了一台熔岩泵，因为操作员忘了关预热阀。那不是演习，是真的炸了。虽然没死人，但耽误了整个系统的进度。”
底下安静了一些。有人低头看脚。
赵铁柱跳下台，靴子落地发出一声响。他走到队伍前面，指着身后一台拆开的采掘机核心模块：“今天第一课：闭眼组装液压传动组。十分钟内完成，误差不能超过两毫米。做不到的，加训两小时。”
有人小声说：“这东西连说明书都看不懂……”
“那你现在就去翻说明书。”赵铁柱瞪过去，“不管你以前修马桶还是送外卖，进了这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。有分身兜底？没错。但分身靠的是你们养成的习惯。你按错一个键，后面十个分身都会错。明白吗？”
没人再说话。
他挥手启动计时器。红光一闪，所有人蹲到操作台前，戴上眼罩，开始摸零件。
只有金属碰撞声和呼吸声。有人拼了三块就卡住，手发抖；有人硬塞，结果齿轮对不上，整组散了。
十分钟后，警报响了三次。
赵铁柱检查一遍，只有十七人合格。他把失败名单甩上大屏，冷冷地说：“这十八人，今晚留下补课。其他人上午练开采，下午学设备操控，晚上听我讲安全条例。别想睡觉。”
有人想开口，又咽了回去。大家都知道，赵铁柱曾在叙利亚带着小队从三个街区的火力网中活着出来。他说的话，你不信也得听着。
上午在模拟矿区沙盘训练。这里还原了上次钻探事故：地面裂缝、矿脉偏移、通讯延迟三秒。两人一组，轮流用遥控臂做深层采样。
一开始场面很乱。一组没看压力读数，钻头捅进高温层，引发局部塌方；另一组信号接反，左臂往右动，右臂往左拐，把自己埋了半截。
赵铁柱站在观察窗后，咬着能量棒不说话。直到第三次出事，他才按下终止键，拿着喇叭走进场地。
“你们当这是游戏？”他指着回放画面，“看看这个角度，钻头歪五度，说明你们没校准导航。再看这里，压力突变前十秒就有提示，你们却盯着进度条等‘快完成’，是不是？”
没人抬头。
“从现在起，每项任务前必须做三件事：检查传感器、确认应急协议开启、两人交叉核对指令。少一步都不许动手。”
他说完转身，在墙上投影出一张表：“这是我定的日程。每天六点集合，七点开始训练，中午休息四十分钟，晚上九点结束。每周一次考核，连续两次不合格的，调去后勤刷厕所。”
有人小声问：“教官，这也太狠了吧……”
“狠？”赵铁柱冷笑，“你知道M-9L2那辆被气浪掀飞的运输车值多少钱吗？你知道V-4X1熔岩泵炸了后，主控室花了多久才重新调度分身？这些不是数字，是命，是整个系统的命！”
他停了一下，语气稍缓：“我不指望你们都成专家。但我只要求一点——不出错。”
下午进入设备操控训练。这次用全息模拟舱，能模拟不同星球的作业环境。队员们戴头盔，进入虚拟矿井，面对断电、故障、地质变化等突发情况。
配合还是很差。有人遇到塌方第一反应是跑，忘了先关能源管线；有人发现异常，等着“分身来处理”。
赵铁柱一个个拉出来复盘。他放慢动作回放，指着画面骂：“你跑什么？货丢了可以再搬，可要是泄漏的是放射性物质呢？你想让半个星球变禁区？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没有不是！”他打断，“在这里，犹豫就是错。错了就要改，改不了就换人。”
到了傍晚，终于有点进步。一组在模拟甲烷泄漏中成功启动隔离程序，另一组在断网情况下用手动模式完成矿石转运。虽然比标准多用了四分钟，但流程完整，没犯大错。
赵铁柱点点头，在记录板上画了个勾。
晚上七点，全体集合上安全课。这次他没站着，而是坐在第一排，手里拿一根绝缘杆，面前摆着一个新型能源容器模型。
“重点来了。”他说，“这叫‘高敏聚变晶核’，刚从V-4X1采上来的新材料，轻轻一碰就能释放三级能量波动。手册写了穿戴要求，我现在要亲眼看着你们做一遍。”
他站起来，穿上防护服，一步步演示搬运步骤：接地线、戴绝缘手套、双手托底、平移、接入冷却槽、解锁卡扣。
“记住，这不是演习，是保命。”他又重复一遍，“哪怕你觉得麻烦，也必须照做。”
然后他随机叫人上来实操。大多数人还行，直到轮到编号087的年轻队员。
那人动作太快，没等接地完成就伸手去拿容器。刚碰到，警报响起，红灯狂闪，整个实训区进入封锁状态。
“撤！全员撤离！”赵铁柱大喊，亲自带队疏散。两分钟后确认无泄漏风险，才让大家回来。
他盯着087，脸色很难看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张……张浩。”
“张浩，你知道差多少会炸吗？零点三秒。再往前半厘米，这屋子就得重建。”
张浩低着头，手还在抖。
“从明天起，所有涉及新型能源的操作，实行‘老带新+双人核查’制度。”赵铁柱扫视全场，“每一步都要两人确认，签字留档。另外，每天上岗前抽查一人背安全条例，背不出的暂停资格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第二天最后一轮考核是综合压力测试。系统同时模拟三种危机：通讯中断、主电源故障、沙暴来袭。
一开始还是乱。信号恢复慢了十七秒，备用电源切换晚了八秒，撤离路线选错两次。
但十分钟后，变了。
队员们开始分工：有人盯电源，有人负责路线，有人手动重启终端。动作不够快，但没再犯低级错误。
最后，他们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全部应急任务。
赵铁柱调出数据，逐项分析，记下三个改进点：信号恢复可以提前五秒，电源切换要用并联模式，撤离路线要加备用方案。
他合上平板，走到队列前。
“结业了。”他说，“从明天起，你们正式加入资源采集队，轮岗支援各站点。”
有人笑了，有人击掌庆祝。
赵铁柱没笑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你们现在不是搬货的，是守资源命脉的人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进指挥室，关上门，打开加密终端，上传最终考核报告。
屏幕上跳出接收成功的提示。他看了两秒，眼角微微松了些。
窗外，晨光照上训练场的围栏。远处地勤正在准备运输车，新的任务单正在打印。
一切就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