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滦州之后,王清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在桌案前坐了很久,时不时地翻看一些画稿,有自己画的,有摘抄自古籍上的,有时还会动笔在纸上画些什么。
阿雅并没有打扰王清任,她知道王清任需要时间冷静下来。
过了几天,王清任终于出门了,去了滦州附近的义冢,阿雅知道,他想通了。
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,王清任白天坐在案前画,隔几天的晚上就去滦州附近的义冢观察存疑之处,大部分时候,阿雅都会陪着一起去。每一次义冢回来王清任都会在原来的书稿上更改一些东西。
一晃就是十年,十年时间,王清任画了十数张脏腑图,图画得很细致,每一张图上标注了位置、大小、形状,还对比了现存的古籍,并标注了不同之处。
王清任画了胸腔、画了腹腔、画了横膈膜、画了五脏六腑,每一幅图都是经过了反复实地观察、反复斟酌推敲,才最终确定。
有些不确定的细节,王清任会和阿雅探讨,并再次去义冢或者刑场证实,确保所有脏腑图的内容都是自己亲眼所见的。
各个脏腑的具体细节都画完了之后,王清任打算画一幅整体,这样可以更直观地感受各个脏腑的位置关系和大小。
这一幅整体图,王清任又花了整整一个月,他把十几幅局部分图的内容压缩到一张大纸上,心、肺、肝、胃、脾、胆、小肠、大肠、膀胱、膈膜等等。每一个脏腑的位置、相互之间的空间关系、大小的比例,王清任都进行了反复证实。
王清任画完之后没有立刻挂起来,先压平了晾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才挂了起来。
阿雅来的时候,王清任站在那幅画前面三步的位置,正盯着画出神。
阿雅没有说话,走到王清任身旁,和他一起看着画。
那幅画上的人体是从正面剖开的,胸腔和腹腔像一扇被打开的门,内脏完整地呈现出来,一件一件排列着,每一件边上都有一行小字标注了位置。心在正中偏左,肺分五叶,肝在右侧,胃弯如月,膈膜从胸骨下缘起,拱起,落向脊柱。从头到尾,一路顺下去。
阿雅看完了整张图,啧啧称奇,转头看向王清任,眼中满是敬佩。
过了好一会儿王清任才开口说话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十多年了,可算是把这张完整的脏腑图画完了啊。”他转头看着阿雅,继续说:“我画的脏腑图,有很多和以前的古书不一样,但都是我亲眼见到的。”
阿雅点了点头说:“我都知道,这么多年,你辛苦了。”
王清任听后,苦笑一声:“可惜这十多年,也只有你能懂我,多谢。”
说完这话,王清任就站在那里,不再多说话了,阿雅也一直站在旁边,二人一起盯着脏腑图出神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一阵微风吹过,脏腑图在墙上晃了晃,二人才终于回过神来,相视一笑。
阿雅看着眼前这位已逐渐老去的人,初见王清任时,他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,不知疲倦,可转眼近二十年过去,虽然初心依旧不改,但她也看出了王清任身上化不开的疲惫。
这幅脏腑图是王清任半辈子的心血,阿雅心中暗暗发誓,她一定会帮他好好保存,把这些传承下去,绝不会让他的心血白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