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郑浩说,要她找到钥匙,打开“门”。这扇“门”是什么?通向哪里?是郑作为研究的“能量世界”,还是别的什么?
她看看时间,下午一点。离和陈伯伯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小时。她把铁盒、照片、笔记、信,还有从郑浩旧居拿来的日记和警徽,一起装进背包。想了想,又把父亲那三本英文原版书也装了进去。这些是全部线索了,她需要陈伯伯帮她解读。
刚要出门,手机响了。是林薇。
“小雨,姑妈醒了,说要见你,有话跟你说。”林薇的声音听起来好多了,没那么慌张了。
“好,我马上去医院。你那里没事吧?”
“没事,赵队长派了人守在病房外,很安全。你路上小心。”
周雨开车去医院。午后的阳光很烈,照在车玻璃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等红灯时,她看了眼后视镜,发现后面有辆黑色轿车,很眼熟——和昨天在郑文栋旧居外看到的那辆很像,车型一样,颜色一样,车牌也被挡住了。
她的心一紧。被跟踪了。是刘明远的人。
她不动声色,绿灯亮起后,故意放慢车速,看那辆车跟不跟。跟了,始终保持两三个车身的距离,不远不近,很专业。
她想了想,没有直接去医院,而是拐进一条小巷。小巷很窄,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,堆满了垃圾桶。黑色轿车犹豫了一下,也跟了进来。
周雨突然加速,在小巷尽头猛地右转,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她看准前面一个老小区入口,直接开了进去。小区里路很窄,七拐八绕,她凭着记忆,很快从另一个出口开了出来。
后视镜里,那辆黑色轿车没跟上来,可能被绕晕了,或者在小区里迷路了。
她松了口气,但不敢大意,绕了好几条路,确认没人跟踪后,才开向医院。
到医院停车场,她没马上下车,而是坐在车里观察了一会儿。停车场里车不多,没什么可疑的。她背上背包,快步走进住院部大楼。
林秀娟的病房在五楼。门口果然坐着两个便衣警察,一男一女,看到她,点了点头。周雨推门进去,林薇正给姑妈喂水。
“小雨来了。”林秀娟看到她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她的脸色还是很差,头上缠着纱布,但眼神清醒了很多。
“姑妈,您别动,躺着就好。”周雨忙上前按住她。
“孩子,我有话跟你说,很重要的话。”林秀娟抓住她的手,很用力,“我昨天去见老陈,他不仅说了刘振国进203室的事,还说了……说了另一件事,更可怕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郑文栋……他父亲,郑作为教授,死之前,找过老陈。”林秀娟的声音压得很低,虽然病房里只有她们三人,但她还是像怕被人听见,“郑作为说,他儿子文栋的死,不是自杀,也不是他杀,是……是‘实验事故’。”
“实验事故?”周雨想起父亲的笔记。
“对。郑作为一直在研究一个东西,叫……叫‘视觉信息残余’。他说,人死的时候,最后看到的画面,会以能量的形式从眼睛里释放出来。如果能捕捉到这种能量,就能看到死者死前看到的景象,甚至……甚至和死者的意识沟通。”
周雨感到后背发凉。这和父亲的笔记吻合。郑作为在用活体(甚至可能是人类)做这种实验。
“郑文栋知道父亲的研究,很反感,父子俩为此吵过很多次。但后来,郑文栋被逼债,走投无路,郑作为就提出……提出用他来‘完成最后的实验’。”林秀娟的手在抖,“郑作为说,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死亡,释放的能量会最强,实验效果会最好。他承诺,只要郑文栋配合实验,他就帮他还清债务,照顾好儿媳妇和孙子。”
“郑文栋同意了?”
“老陈说,郑文栋一开始不同意,但后来……后来可能真的绝望了,就同意了。但郑作为骗了他。实验根本不需要全家死,只需要郑文栋一个人。可郑作为在毒药里做了手脚,让一家四口都……”林秀娟说不下去了,眼泪流下来。
周雨感到一阵恶心。郑作为,为了自己的研究,竟然设计害死自己的儿子、儿媳和两个孙子。这是什么样的恶魔?
“那马老三呢?刘振国呢?他们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?”
“马老三的逼债,是郑作为暗中推动的。他需要郑文栋陷入绝境,需要那种极端的恐惧和绝望。刘振国扣郑文栋的工资,也是郑作为授意的。刘振国当时是郑作为的学生,跟着他做研究,后来才从政。”林秀娟喘了口气,“整个悲剧,从头到尾,都是郑作为一手导演的。马老三、刘振国,都只是棋子。”
周雨脑子里嗡嗡作响。所以,郑浩一家的悲剧,真正的罪魁祸首,是他的亲祖父。为了一个疯狂的科学实验,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一家。
而她的父亲,周建国,作为郑作为的合作者(或者说,曾经的合作者),在发现郑作为的疯狂计划后,试图阻止,但失败了。他眼睁睁看着郑文栋一家被逼上绝路,最后死在那个“实验”中。所以他愧疚,所以他用一生赎罪。
“姑妈,这些事,老陈怎么知道的?他为什么会告诉你?”
“老陈……老陈当年是郑作为的助手,也参与了前期的实验。但他胆子小,在郑作为计划用人体实验时,退出了。但他知道全部内情。郑作为死后,他一直活在恐惧中,怕郑家的冤魂找他报仇。这些年,他躲躲藏藏,直到我找到他。”林秀娟看着周雨,“他说,郑作为死前留下了一个东西,记录了整个实验的数据和结果。那个东西,就是郑文栋让郑浩藏起来的铁盒。郑作为找了一辈子,没找到。刘振国也在找。现在,可能刘明远也在找。”
“那个铁盒里,到底是什么?”
“老陈不知道。但他说,郑作为临终前说,那里面是‘钥匙’,能打开‘生死之门’。得到它的人,就能掌握生死之间的秘密,甚至……让死者复生。”
周雨想起背包里的铁盒。让死者复生?郑浩?郑文栋?还是别的什么人?
“小雨,那个铁盒,你找到了吗?”林薇小声问。
周雨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点头。“在我这儿。但我打不开。”
“打不开是好事。”林秀娟严肃地说,“那东西很危险。老陈说,郑作为研究的东西,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,接近……接近邪术。他劝我,如果找到了,就毁了它,别让它落到坏人手里。”
“可是郑浩……”
“那个孩子可怜,但人死不能复生。而且,如果他真的‘复活’了,会是什么样子?一个困了三十九年的怨魂,带着对所有人的恨……那会是灾难。”林秀娟握住周雨的手,“孩子,我知道你想帮他,想赎你父亲的罪。但有些事,不是我们能解决的。把它交给警方,交给专业人士。你别再碰了,太危险。”
周雨看着姑妈担忧的眼神,点点头。“我知道了,姑妈。您好好休息,别想太多。”
但她心里清楚,她不能停。她答应了郑浩,一个月内给他真相,帮他解脱。而且,刘明远已经盯上她了,停不下来了。
从医院出来,周雨看了眼时间,两点四十。她开车前往理工大学,去见陈伯伯。
理工大学是老牌大学,校园很大,绿树成荫。陈伯伯的办公室在物理系的老楼,三层,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几个学生在讨论问题。
她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“请进”。推门进去,陈伯伯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书。他比周雨印象中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,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,但精神很好,眼神锐利。
“陈伯伯。”
“小雨来了,坐。”陈伯伯摘下眼镜,看着她,“你长得真像你爸,尤其是眼睛。”
周雨在对面坐下,从背包里拿出那些东西,一一摆在桌上:铁盒、照片、笔记、信、三本书、郑浩的日记、父亲的警徽。
陈伯伯一件件看过去,看得很仔细,特别是那本笔记和三本书。他看笔记时,眉头越皱越紧,看到最后,长叹一口气。
“你爸……一直没放下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知道他愧疚,但没想到,他愧疚到这个程度。”
“陈伯伯,我父亲和郑作为,到底是怎么回事?他们真的在做那些……可怕的实验吗?”
陈伯伯沉默了一会儿,起身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很旧的相册。翻到某一页,递给她。
那是一张合影,十几个人,都穿着白大褂,背景是一个实验室。正中是郑作为,年轻些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但眼神炯炯。他左边是父亲,穿着警服,很显眼。右边是另一个年轻人,周雨认出来,是刘振国。
“这是1986年,市里成立的一个跨学科研究小组,叫‘生命能量研究组’。”陈伯伯指着照片说,“组长是郑作为,副组长是我。成员有物理学家、生物学家、医生,还有你爸——他是警方代表,负责安全保障和伦理监督。”
“伦理监督?”
“对。因为研究涉及活体实验,需要警方监督,确保不违反伦理和法律。”陈伯伯苦笑,“但后来证明,这种监督形同虚设。郑作为太聪明,太有魅力,他总能说服大家,他的研究是为了科学进步,是为了探索生命的奥秘。”
“那到底在研究什么?”
“郑作为的理论是,意识是一种能量场,存在于大脑中。人死亡时,这种能量场不会立即消散,而是会以某种形式释放,其中视觉信息会通过眼睛这个‘窗口’释放得最强烈。如果能捕捉到这种能量,就能记录死者最后的视觉信息,甚至……与死者的意识残迹沟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