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伯伯站起来，在房间里踱步。“一开始，我们用动物做实验。小白鼠、兔子、狗。确实记录到了一些东西，很微弱的光斑，经过图像增强处理，能看出一些模糊的轮廓。郑作为很兴奋，认为这是突破。但他不满足，他说动物的意识太简单，情感太弱，释放的能量不够强。他需要人类的实验数据，特别是……在极端情感状态下死亡的人类。”

周雨感到一阵寒意。“所以他选中了自己的儿子？”

“郑文栋一开始并不知情。郑作为只是暗中推动马老三去逼债，让郑文栋陷入绝境。他需要那种被逼到绝路、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状态。他认为，在这种状态下死亡，释放的能量会达到最强，实验效果会最好。”

陈伯伯停下脚步，看着窗外。“但你爸察觉到了。他虽然是警察，但他很聪明，很快就发现郑作为的疯狂计划。他去找郑作为理论，两人大吵一架。你爸威胁要上报，郑作为就说，如果上报，就公布你爸卧底的身份，公布他和马老三的那些照片，让你爸身败名裂，让你们全家不得安宁。”

周雨的心一紧。原来父亲是被威胁的。郑作为用她们母女的安危，逼父亲沉默。

“你爸妥协了。但他没放弃，他想救郑文栋。他偷偷找到郑文栋，想告诉他真相，想救他。但郑文栋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，他以为你爸也是来逼债的，把他赶了出去。”陈伯伯的声音很低，“后来发生的事，你都知道了。郑家灭门，你爸愧疚一生。”

“那郑文栋的眼睛……”

“郑作为在毒药里加了东西，一种特殊的放射性同位素，能增强生物电释放。郑文栋死时，那种同位素在眼部聚集，产生了强烈的能量释放，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那种光。能量太强，把眼球组织都……蒸发了，所以眼眶是空的。”陈伯伯看着周雨，“刘婷婷的眼睛被挖掉，可能也是因为凶手想获取那种能量残余。郑浩杀她，可能不只是为了复仇，也是为了……收集能量。”

“收集能量？为什么？”

“维持存在。”陈伯伯说，“郑浩死后，他的意识能量被困在203室。但能量会衰减，他需要补充。恐惧、痛苦、死亡时释放的能量，是最好的补品。所以他吓人，杀人，从受害者的恐惧和死亡中汲取能量，让自己能继续‘存在’下去。”

周雨想起郑浩的话：“我需要‘能量’。每过一段时间，我就需要强烈的负面情绪来维持存在。”原来是这样。他不是单纯的复仇，他是在求生，以一种可怕的方式。

“那这个铁盒，”她拿起那个刻着眼睛和太阳图案的铁盒，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
陈伯伯接过去，仔细看了一会儿，摇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但郑作为临终前，确实在找这个东西。他说这是‘钥匙’，能打开‘门’。但什么门，他没说。我猜，可能和他的终极目标有关。”

“什么终极目标？”

“让死者复生。”陈伯伯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周雨心上，“郑作为相信，如果能收集到足够的意识能量，如果能找到正确的方法，就能让死者的意识‘下载’到一个新的载体中，实现某种意义上的复活。他为这个目标疯狂了一辈子，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儿子一家。”

周雨看着那个铁盒。让死者复生。郑浩想复活吗？还是郑文栋？或者……郑作为自己？

“陈伯伯，这个铁盒，怎么打开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郑作为的设计很精巧，可能需要特定的条件，或者……特定的能量。”陈伯伯看着她，“小雨，我建议你，把这个东西交给警方，或者……毁了它。它太危险了。郑作为的研究，已经超出了人类伦理的底线。这种东西，不该存在于世。”

周雨没说话。她不能交给警方，也不能毁了它。她答应过郑浩，要帮他打开“门”，不管那扇门通向哪里。而且，她需要真相，完整的真相。而这个铁盒，可能是最后一块拼图。

“陈伯伯，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：刘明远，刘振国的儿子，他在这件事里，扮演什么角色？”

陈伯伯的脸色沉了下来。“刘明远……他继承了他父亲的一切，包括对郑作为研究的痴迷。我听说，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继续他父亲和郑作为的研究，而且手段比他父亲更狠。那个‘亡者直播间’，可能就是他的‘实验平台’。他在直播死亡，收集数据，收集能量。如果真是这样，那他就是个恶魔，比你父亲、刘振国、甚至郑作为都要可怕的恶魔。”

周雨的心沉到谷底。所以，她的对手不只是郑浩的怨灵，还有一个活着的、有权有势的、疯狂的科学家。而她要在一个月内，解开所有谜团，给郑浩一个交代，还要阻止刘明远。

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。

但她必须做。

“陈伯伯，如果我需要打开这个铁盒，您能帮我吗？或者，您认识能帮我的人吗？”

陈伯伯看了她很久，眼神里有担忧，有犹豫，最后化为一声叹息。

“城南有个老锁匠，姓方，八十多岁了。他祖上是机关匠人，专门做这种精巧的机关盒子。如果他打不开，就没人能打开了。但他脾气怪，不见生人。我可以写封信，你带着信去找他。但你要想清楚，有些门，一旦打开，就关不上了。”
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周雨坚定地说。

陈伯伯点点头，拿出纸笔，写了一封信，封好，交给她。“地址在信封上。记住，见到他，客气点。还有，无论你看到了什么，听到了什么，别害怕。真相往往比传说更可怕，但只有面对真相，才能找到出路。”

周雨接过信，郑重地收好。“谢谢您，陈伯伯。”

离开理工大学时，已经是下午五点。夕阳西下，天空被染成金红色，很美，但周雨无心欣赏。她脑子里全是今天听到的一切：郑作为的疯狂实验，父亲的愧疚挣扎，郑浩的无奈求生，刘明远的暗中操控。

而现在，她手里握着那个“钥匙”，即将去打开那扇“门”。

她会看到什么？真相？还是更深的黑暗？

她不知道。但她必须向前。

手机响了，是赵队长。

“周雨，你在哪儿？我们查到刘明远的一个秘密实验室，在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。里面……里面有些东西，你需要来看看。还有，林秀娟那边，袭击者抓到了，是刘明远手下的一个打手。但他什么都不说，律师已经来了。”

“我马上过去。地址发我。”

“好。小心点，我派人去接你。”

“不用，我自己去。有些事，我需要先处理。”

挂断电话，周雨看了眼时间。她需要先去见那个老锁匠，打开铁盒，拿到里面的东西。然后，再去赵队长说的那个实验室。

真相在一点点揭开，但每揭开一层，下面的黑暗就更深一分。

而她，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
发动车子，她驶向城南。后视镜里，夕阳如血，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赤红。

像血，像火，像三十九年前那个夏夜，郑浩眼睛里最后的光。

城南的老城区像另一个世界。

窄巷纵横交错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，两旁是低矮的瓦房，有些墙上还刷着几十年前的标语，字迹已经模糊。这里时间走得很慢，像停在了上个世纪。

周雨按着地址找到方记锁行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铺面很小，木门木窗，招牌是手写的，字迹苍劲：“方记锁行，百年老号”。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
她推门进去，一股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店里很挤，四面墙都是架子，上面摆满了各种锁具、钥匙、工具。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，戴着老花镜，就着一盏台灯在修一把很旧的铜锁。听到声音，他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得像鹰。

“打烊了，明天再来。”老头声音沙哑，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干活。

“方师傅，我是陈教授介绍来的。”周雨拿出那封信，放在柜台上。

老头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放下工具，拿起信，拆开，就着灯光看。看了很久，然后抬头打量周雨，眼神复杂。

“陈老头让你来的？”他问。

“是。我有个盒子，想请您帮忙打开。”周雨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铁盒，小心地放在柜台上。

方师傅看到铁盒，眼睛猛地睁大。他放下信，戴上手套，小心翼翼地把铁盒拿起来，凑到灯下仔细看。手指抚过那些眼睛和太阳的图案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。

“这东西……你从哪儿弄来的？”他问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从一个老房子里找到的。方师傅，您认识这个盒子？”

“认识。三十九年前，有个人来找我，让我帮他做一个盒子，要绝对安全，只能用特殊的方法打开。那个人，就是郑作为。”方师傅看着周雨，“你是他什么人？”

“我不是他什么人。但这个盒子，可能关系到我父亲的名誉，还有一个……一个孩子的解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