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师傅沉默了很久。他把盒子放下，走到门口，挂上“打烊”的牌子，关上门，拉上窗帘。然后他回到柜台后，打开一个暗格，拿出一个更亮的台灯，点亮。

“郑作为让我做这个盒子时，说里面装的东西，关系到人类最大的秘密。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这个盒子来找我，只有两种可能：要么是末日到了，要么是转机来了。”方师傅看着周雨，“你觉得，你是哪一种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需要打开它，需要知道里面是什么。这关系到一个承诺，一个我必须兑现的承诺。”

方师傅点点头，不再多问。他把铁盒放在灯下，拿出一个放大镜，一寸一寸地检查。他的手很稳，眼神专注，像个外科医生在检查病灶。

“这盒子用的是最古老的机关术，结合了现代密码学。”他一边看一边说，“你看这些图案，眼睛和太阳，不是装饰，是密码。眼睛代表‘看’，太阳代表‘光’。要打开它，需要两样东西：正确的‘看’法，和特定的‘光’。”

“怎么看？用什么光？”

“不知道。郑作为没说。他只说，能打开盒子的人，自然知道方法。”方师傅放下放大镜，看着周雨，“你父亲，是不是周建国？”

周雨一惊。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
“郑作为说过，如果有一天他死了，这个盒子可能会落到两个人手里：一个是他的孙子郑浩，一个是周建国。如果是郑浩，说明计划成功了。如果是周建国，说明计划失败了，但还有挽回的余地。”方师傅的眼神变得深邃，“看来，是周建国拿到了盒子。但他没打开，留给了你。为什么？”

“我父亲……三年前去世了。他什么都没说，只留下这个谜。”

方师傅叹了口气。“造孽啊。郑作为那个疯子，害了多少人。”他站起来，在狭小的店里踱步，“周小姐，我实话跟你说。这个盒子，我能打开。但我需要你的血。”

“我的血？”

“对。郑作为在设计时，加入了生物识别机关。必须是特定血脉的人的血，才能激活机关。我猜，他设定的，是他自己的血脉，或者周家的血脉。你是周建国的女儿，你的血，也许有用。”

周雨毫不犹豫地伸出手。“需要多少？”

方师傅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有一丝赞许。他拿来一个很小的银盘子，一把很薄的小刀，在酒精灯上烤了烤，凉了凉，然后在周雨指尖轻轻一划。

血珠冒出来，滴在银盘里，三滴。方师傅用小刷子蘸了血，小心地涂在盒子那些眼睛图案的瞳孔位置。

血渗了进去，像被吸进去一样。盒子突然震动了一下，发出很轻的咔哒声。那些眼睛图案，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，发出暗红色的光，像真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。

“第一步完成了。”方师傅说，“现在需要光。特定的光。”

“什么光？”

“郑作为说，是‘死者最后看见的光’。”方师傅看着她，“你知道，那是什么光吗？”

周雨脑子里闪过郑浩的话：爸爸死的时候，眼睛发光，像小太阳。郑文栋最后看见的光，是他自己眼睛发出的光？还是……

她想起背包里父亲的警徽。警徽是金属的，能反光。但不对，郑文栋死时，父亲不在现场。

等等，父亲留下的那张照片，和郑作为在师范学院实验楼前的合影。实验楼……郑作为的实验室……光……

“是某种特殊的光源吗？实验室里的仪器发出的光？”她试探着问。

方师傅摇摇头。“郑作为的原话是‘死者最后看见的光，是生命之光，是意识之光，是穿透生死边界的光’。很玄，我也不懂。但他说，那种光，只有濒死之人才能看见，只有已死之人才能重现。”

已死之人才能重现。周雨想到了郑浩。郑浩是死者，他见过郑文栋死时的光。但怎么让郑浩“重现”那种光？而且郑浩现在能量微弱，离开203室太久就会消散。

除非……

“方师傅，如果我有办法让那种光重现，您能捕捉到吗？”

方师傅想了想，走到一个柜子前，打开，拿出一个很老的相机，木头机身，黄铜镜头，看起来像上个世纪初的东西。

“这是郑作为当年留下的。他说，这个相机用特殊胶片，能捕捉到肉眼看不见的光谱。如果那种光真的出现，用这个相机拍，也许能记录下来。”他把相机递给周雨，“但只有一次机会。胶片只剩一张了，而且放了三十九年，不知道还能不能用。”

周雨接过相机，很沉，很有质感。她不会用这种老相机，但现在也顾不上了。

“方师傅，我需要一点时间，去准备那种光。能把这个盒子和相机先放您这儿吗？我准备好了再来。”

“可以。但别太久。郑作为的东西，都很……不稳定。这个盒子被激活了，不知道能维持多久。”方师傅小心地把盒子收进一个木匣里，“你准备好了，随时来找我。但我劝你一句，有些秘密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有些门，开了就关不上了。”

“谢谢您，方师傅。但我必须开这扇门。”

离开锁行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老城区没有路灯，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零星灯光。周雨拿着那个老相机，走在青石板路上，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响。

她需要郑浩。需要他重现郑文栋死时眼睛发出的光。但郑浩在203室，她得去那里。而且，要让他“重现”那种光，可能需要让他重新经历死亡的痛苦——这太残忍了。

但还有别的办法吗？

手机又响了，是赵队长。“周雨，你怎么还没来？我们在实验室发现了很重要的东西，你必须来看看。还有，林秀娟那个袭击者松口了，说是刘明远指使的，目的是找什么东西。一个铁盒，刻着眼睛和太阳的图案。刘明远在找那个盒子！”

周雨的心一紧。刘明远果然在找这个盒子。而且他已经知道盒子在她手里了，所以才会袭击林秀娟，想通过姑妈找到盒子的下落。

“赵队，我马上过去。地址发我。”

“好。小心点，刘明远可能已经知道你在了。我们在你附近安排了人，但不敢保证绝对安全。”

挂断电话，周雨看了眼手里的相机。她需要先去看看刘明远的实验室，看看他在研究什么，也许能找到线索，知道怎么打开盒子，或者知道郑作为的完整计划。

她把相机放进背包，快步走回停车的地方。刚上车，就发现不对劲——副驾驶座位上，放着一张纸条。

她浑身一僵。刚才下车时，车上什么都没有。这张纸条，是有人趁她不在时放的。

她拿起纸条，上面打印着一行字：

“周小姐，有些东西不属于你。交出盒子，你和你朋友都能平安。否则，下次就不只是警告了。刘明远。”

纸条下面，还粘着一小撮头发——是林薇的头发，她认得那个发色。

周雨的手在抖。刘明远抓了林薇？什么时候？在医院？有警察保护，他怎么做到的？

她立刻打林薇的电话。关机。打医院病房的电话，没人接。打赵队长派去保护林薇的警察的电话，也是关机。

出事了。
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深吸几口气。不能慌，慌了就输了。刘明远要的是盒子，在拿到盒子前，林薇应该还安全。但他既然敢在医院动手，说明他已经无所顾忌了。

她打给赵队长，快速说了情况。

“什么？林薇被抓了？”赵队长的声音一下子高了，“我马上派人去查！你别冲动，等我消息！”

“他让我交出盒子，否则下次就不只是警告。赵队，刘明远的实验室地址给我，我现在过去。也许盒子是交换林薇的筹码。”

“不行！太危险了！你在哪儿？我派人去接你！”

“来不及了。赵队，相信我，我能应付。把地址给我。”

赵队长沉默了几秒，最后说：“地址发你了。但听着，别一个人进去。等我们的人到了，一起行动。刘明远不是普通人，他手下有亡命徒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会小心。”

挂断电话，地址发过来了。在郊区，一个废弃的化工厂，很偏僻。周雨发动车子，驶出老城区，朝郊区开去。

路上车不多，她开得很快。脑子里飞速运转：刘明远抓林薇，是为了逼她交出盒子。但盒子在方师傅那儿，很安全。她可以用假盒子或者空盒子去交换，但刘明远没那么好骗。而且，就算交出真盒子，刘明远就会放了林薇吗？大概率不会，他可能会灭口。

她需要筹码，需要能制衡刘明远的东西。郑浩？但郑浩被困在203室，帮不上忙。警方？赵队长在调查，但没确凿证据，动不了刘明远。那她有什么？

她想起背包里那个老相机，还有郑作为的研究资料。也许，刘明远害怕的不是盒子本身，而是盒子里的东西被公开。郑作为的研究，那些用活人做的实验，如果曝光，刘明远就完了。他父亲刘振国是帮凶，他自己可能也在继续那些实验，这些都是致命的把柄。

但怎么用这些把柄？她需要证据，确凿的证据。而证据，可能在刘明远的实验室里，也可能在那个铁盒里。

她需要先去看看那个实验室。

开了四十多分钟，到了郊区。化工厂在荒地里，很大，锈迹斑斑的管道和储罐在夜色中像巨兽的骨架。大门关着，但旁边有个小门虚掩着。周围很安静，只有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