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沿着那道深色轮廓的边缘延伸了一段,然后向左拐了一道弯,偏离了原本的方向。皮卡减速,停在一处开阔的坡顶上。前方的地势开始下降,形成一片缓坡,坡底有一条干涸的水泥渠,渠底堆着零碎的碎石,渠岸两侧长着一丛丛低矮的灌木。那道深色轮廓不再是一条完整的地平线了,它已经分成了几段——像是断开的旧管道或废弃的桥墩,排列在不均匀的间距上。
“那边没有铁丝网。”麦克说。光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“不是新的,也没有拉网。像是什么东西的骨架。”
麦克没有回答,目光沿着那片空旷的地面缓缓延伸,观察着地面上是否有新近的车辙印或脚步痕迹。地面干燥,没有明显的踩踏迹象。
老鼠的声音从后座传来:“那些桥墩像是废弃铁路的一部分,如果铁路还在使用,路基会有更明显的碾痕。树丛的位置不在正中央,而是偏向一侧,像是被风或修路的人刻意推开的。这里没有固定围栏,但可能是边界。”
光头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踩下油门。皮卡沿着坡道向下滑行,轮子碾过干涸的土面,没有激起明显的尘土。铁架桥墩的轮廓逐渐清晰,表面覆盖着暗灰色的铁锈,锈层厚实,边缘已经卷起,像一层正在缓慢脱落的壳。桥墩之间的间距很大,大约每隔几十米才有一根,最北端的那一根倒在地上,断成两截,断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。
皮卡从桥墩之间穿过时,麦克侧头看了一眼其中一根的底部。铁锈覆盖了大部分表面,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形状。但在他目光掠过的那一瞬间,在铁锈的缝隙之间,有一小块没有被完全覆盖的区域,颜色比周围的铁锈略浅,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,露出底下的金属色。他只看了一眼,没有减速,也没有出声。皮卡继续向前行驶,桥墩被甩在后面。
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,地面的颜色变深了,像是土壤中含水量略有增加,偶尔能看见一丛丛深绿色的野草,比之前见过的更密、更高。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村落,几间灰瓦房沿着一道缓坡错落排列,窗口没有灯光,但烟囱上方有几缕极淡的白烟飘起来,细长,向上延伸了一段才散开。
风从村落方向吹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一种闷烧草木的气味,不浓烈,细长而持续。光头看着那几缕烟,轻轻按了一下刹车:“有人。”
“是生火做饭的烟,不是信号。”
麦克透过挡风玻璃,看着村落里灰瓦房的轮廓。“但也要过去看看。”
皮卡沿着缓坡驶入村落边缘,在一棵老槐树下面停住。村子不大,大约七八户人家,有几户的院子里晾着衣服。一条黄狗趴在第二户人家的门口,看见车停下,站起来,但没有叫,只是摇了摇尾巴。一个人从其中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,穿着旧棉衣,袖口卷起。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普通农人,手里还端着一只碗。看见皮卡,没有惊慌,也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站在门口,把碗放在窗台上,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一样。
“前面没法走了。再往北走两天,就是他们正在修的那道墙。你们要找的那条路,被人从中间用新土给封上了。”
他看了麦克一眼,又移开目光,像是在等他开口,也像是已经知道他不会回答。“那你是怎么过来的?”他问。
老人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指了指脚底下。“我们住在这儿的,路还认得。”
天边出现了几片灰白色的云,被风拉成细长的线,像是某种信号。风把云线拉得更长了,几缕浅淡的白烟混在风中,向更加北方的方向飘去,持续不断地向远处流去,不紧不慢,没有中断的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