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卡停在老槐树下面，引擎没有熄，抖着。麦克下了车，往村里走了几步。老人还站在门口，已经放下了碗，看着他们。麦克走到近前，“你说前路被新土封了。封了多久？”
“大概十来天。我上旬去那边看过，当时还能走，车辙印还能过。再去看，就已经埋上了。”
“路被封之前，有没有人从那边过来过？”
“有。几个年轻人，凌晨天没亮的时候路过的，没有再回来。”
麦克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户人家的院子里，目光扫过村落的布局，没有高楼，没有哨塔，没有灰白色制服。只有树木、院墙和几缕正在消散的炊烟。“那还有没有别的路能绕过去？”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条老路，走的人少，难走。要过一道干河沟，绕过一片碎石坡，然后从林地边缘穿过去。走完了，大约能多绕两天路，但能避开那道新土墙。”
“那条路现在还通吗？”
“通。没人堵过。”老人补充了一句，“但那段路不好走。以前是拉石料的旧路，后来石场停了，路面没人修了，现在也就是勉强能走。”
“路在哪里？”
“往西走，到一片干河沟边缘。沿着河沟往下游走，大约走半天，能在河沟拐弯的地方找到一块旧路牌，铁皮做的，已经锈得看不清字了。从那里往北拐，进了林子，顺着林子边缘走，就能绕过去。”
麦克记下了，道了谢。老人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走回屋里。黄狗重新趴回门口，下巴搁在前爪上，像是已经把来人的轮廓记住了。
麦克回到车上，关上车门。“往西，找一条干河沟。沿着河沟走，有一条旧路能绕开新土墙。”光头挂挡，沿着老人指的方向，把车开出村子。路面是压实过的土路，还算平整。他们沿着一条斜向的土路往西开了大约二十分钟，前方的地面逐渐低洼下去，视野中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干涸河沟。河沟的底部比路面低了几米，岸坡覆盖着碎石和沙土，零星生长着干枯的灌木，根系裸露在外，像一只只抓紧泥土的手。
皮卡沿着河沟边缘放慢了速度，下到河沟底部，路面变成碎石和沙土，车轮碾过时会发出细碎的石砾碎裂声。河沟的走向缓慢地向北偏转。他们沿着河沟底部行驶了大约半小时后，前方的河岸上出现了一块铁皮路牌，表面锈迹斑斑，边缘卷曲，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了。路牌指向一条斜向上的坡道，坡道表面覆盖着一层松散的碎石，拐进一片低矮的林地。林地稀疏，树与树之间的间距很大，光线能够透过。地面覆盖着落叶和干枯的松针，踩着比碎石路柔软一些。
皮卡沿着林间道路行驶，车轮碾过干枯的松针层时几乎无声，车速不快，但足够稳定。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后，林地逐渐稀疏，前方的光线变得明亮起来。路的尽头，是一片开阔的平地。远处没有铁丝网，没有灰白色制服的影子，只有空旷的土地和一段断断续续的旧路基，石料松动，边缘被风沙磨得圆润，没有新的修补痕迹。
麦克从车上下来，站在林地边缘，看了一眼脚下的路。旧路基确实没有被堵，没有人动过，没有被标记过。一条真正的旧路，还没被纳入任何新规划。他看了一眼天边，云层正在缓慢移动，风从云层下方穿过，吹过整片旷野。
“这条路能用。”他说着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晰。他转身走回车上，拉上车门。皮卡沿着旧路基向前驶去，轮胎碾过松动石料时发出持续的轻微响动。两旁没有铁丝网，没有白底红字的标志牌，只有平坦的旷野和逐渐拉近的地平线。
他们暂时绕开了那道新土墙，也绕开了铁丝网和灰白色制服的路径。这条路能带他们继续往前走，走到地图上没有标出来的地方。不需要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