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路基比预想中长。皮卡沿着石料松动的路面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,才逐渐接近一处地形的起伏带。路两侧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,从低矮的灌木丛逐渐转变为较高的野草,草茎粗硬,呈现一种灰绿色。风吹过时,草叶互相摩擦,发出持续的沙沙声,像是大地的呼吸。
路已经到头了。旧路基消失在一片覆盖着碎石和杂草的缓坡前,像是被时间漫过的堤坝,将路吞没在久远的尘埃里。光头停下车,熄了火。空气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,持续不断,像是这片土地本身的呼吸。
麦克推开车门,走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。视野朝北,开阔而舒展。他能看到远处的丘陵,一条干涸的河床在丘陵之间蜿蜒,河床边生长着稀疏的野柳。更远处的地平线上,有一道暗色的轮廓,像是山脉,绵延不绝,隐约能看到植被的颜色偏深,从灰绿色向深绿过渡,像是进入了另一片气候带。一路向北,植被的颜色从未像现在这样深过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风从他的侧面吹过来,吹动外套下摆,他没有用手去按,只是站着。那风是干燥的,带着植物和尘土的气味。老鼠拄着拐杖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看了一会儿,然后指了指远处的山脉。“那是什么?”
“山脉。地图上没有标名字。”
“我腿恢复得差不多了。走慢点的话,不用拐杖也能走。”
麦克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。老鼠站得很直,重心已经落在双腿上,不再像之前那样把重量全部压在拐杖上。“那就走慢点。”
老鼠没有回话,但也没有移开目光。“铁丝网绕开了,新土墙绕开了。现在就剩这条路了。”
光头蹲在车头前面,检查轮胎表面和底盘下部的情况。蛇也下了车,手里没有拿那根晾衣杆,他坐在车斗边缘,不再握紧什么。那根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晾衣杆已经被他留在了路上,不知道是在哪段路停下了,也没有人问过。
光头检查完轮胎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还能跑一段,但最好在天黑前找到过夜的地方。”
“那就继续往前走。到了不能再走的地方再说。”
他转身走回皮卡。山谷里的风还在吹,吹过草尖和碎石表面,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响。远处的山脉在午后的光线中微微泛蓝,像一道正在缓慢闭合的折痕。路沿着山脚延伸出去,绕过一道凸起的山脊,消失在视野尽头。那里是什么,还没有人知道。但他们正在向那个方向移动,一步接一步,像一根被拉直的线,正缓慢地穿过这片被翻过的土地,走向还没有被标记过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