X-992的地表被硅尘风暴裹得严严实实。
暗红色矮星的光穿不透这层厚重的尘埃，只能把飞舞的硅晶体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。
元宝战舰的合金起落架沉进灰白色的硅尘里，舱门无声滑开，夜玄迈出一步，靴底碾碎了地表那层硬化壳，发出细碎的、类似玻璃碎裂的“咔嚓”声。
风里没有土腥味，只有电离臭氧和冷却剂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几公里外，半埋在地下的反抗军基地像一头受伤的巨兽，合金外墙布满了等离子武器灼烧的焦痕，有些裂缝里还残留着高温熔化后凝固的金属瘤。
几个穿着破旧抗辐射斗篷的人从废墟掩体后探出头，手中的老旧动能步枪瞬间抬起。
但当他们看清夜玄的脸时，那股杀气瞬间消散。
一个鬓角花白的中年男人推开身边的人，踉跄着冲了过来。
他脸上的旧疤从额头贯穿至下巴，在灰尘的覆盖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领袖！”男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管道，带着哭腔。“你终于回来了！”
夜玄的手本能地按在腰间的武器接口上。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。但胸口的元宝突然剧烈震颤，那股灼热感几乎穿透胸骨，像是在拼命印证这个称呼的真实性。
男人——凯尔，将一枚锈迹斑斑的合金徽章拍在夜玄面前。
徽章上，断裂的锁链缠绕着破碎的星球，那是反抗军的标志。
“三年前，在锈铁之城的废墟，你把最后的补给线和这枚徽章交给我，说‘带着它，火种就不会灭’。”
凯尔的声音颤抖着，“我是凯尔，你的副官。”
夜玄的手指触碰到那枚冰冷的徽章。
一瞬间，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撞开——全息投影里，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向他敬礼；
实验室冰冷的束缚带；
伪神议会那张长桌后，议员们阴鸷的眼神。
“我是反抗军领袖?”夜玄听见自己说，声音干涩却笃定。
“没错。”凯尔抓住他的手腕，视线越过夜玄，看向他身后那艘散发着暗金色纹路的银色战舰。
“联邦和伪神议会都想置我们于死地。联邦知道你的身份，所以他们故意放你逃出实验室，把你变成插在反抗军心脏里的钉子；”
＂伪神议会也知道，所以他们接受你的投靠，把你当作棋盘上最锋利的棋子。”
凯尔猛地抬头，眼眶赤红：“你是他们共同制造的，最完美的傀儡（Puppet）。他们都以为在控制你，但你骗了所有人。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。”
夜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原来“傀儡”的含义，竟是如此残酷而又讽刺。
远处天际线传来低沉的嗡鸣。
三艘联邦巡洋舰与两艘伪神议会的审判舰突破了大气层，离子引擎喷出的尾迹在硅尘中划出狰狞的伤痕。
警报声在基地残骸中凄厉地回荡。
“反击！”夜玄转身，大步走向元宝战舰，凯尔紧随其后。
舱门关闭。
舰桥上，夜玄的手指虚按在悬浮控制台上，暗金色的能量流顺着他的指尖涌入战舰核心。
元宝战舰瞬间消失在原地，下一瞬已出现在联军舰队的正上方。
没有警告，没有谈判。
主炮喷吐出毁灭的光束，第一艘联邦巡洋舰的护盾像蛋壳一样碎裂，舰体被从中贯穿，殉爆的火光在硅尘风暴中炸开，如同短暂升起的太阳。
反抗军的残存舰队也从地下掩体中升空，配合着元宝战舰进行围剿。
夜玄站在能量墙前，看着屏幕上的敌舰标志——联邦的双头鹰与伪神议会的衔尾蛇交替闪烁。
他曾经是他们的实验品，如今却是他们的终结者。
三个小时后，联邦舰队全线溃败，残骸如雨点般坠入大气层燃烧。
伪神议会的剩余舰队抛弃了盟友，朝着星系边缘的黑洞方向全速逃逸。
“联邦在天枢星的统治陷落了！”
凯尔看着屏幕上熄灭的红点，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解脱。
夜玄的目光却越过废墟，锁定在伪神议会舰队逃亡的轨迹尽头。
元宝的导航系统自动亮起，那个坐标不仅指向黑洞，更指向一个强烈的、属于云昭的残留意识信号。
“追！”夜玄的声音没有波澜。
元宝战舰化作一道银光，撕裂硅尘，冲入深空……
在基地的废墟边缘，夜玄弯腰拾起一块半埋在硅尘里的扭曲金属板。
上面的刻痕已经被风沙磨蚀得模糊不清，但他依然辨认出了那行字：
“下次见面，我会更强！”
他将金属板收进怀中。
那里，藏着云昭最后的承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