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卡沿着山脚向前行驶。路况比想象中好一些——路面没有明显的断裂或塌陷，只是覆盖着一层被风吹平的细沙，车轮碾过去时留下清晰的两道印痕，在身后的路面上缓慢延伸，直到被风抹平。
他们接近了一片更密集的植被区域。树更高，更粗，树冠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层断续的遮荫，影子落在路面上，被日光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。空气里多了一些湿润的气味，不再是纯粹干燥的尘土和枯草，偶尔能闻到一丝泥土的微潮气息。
前方的路面突然收窄。路的右侧变成了一道陡坡，坡底是一条深沟，干涸的，沟底铺满碎石和泥沙，像是被多年冲刷形成的。路的左侧紧贴着山壁，岩石裸露，表面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苔藓，像是从未被刻意清理过。光头减速，但没有停。他让车轮尽量贴着左侧的山壁行驶，避开右侧深沟边缘的松散土石。这种路况不能急，也不能停，只能稳着速度走完。
走了大约十五分钟，路重新变宽。两侧的植被退开一些，地面变得平整，左侧的山壁也降低了高度。前方的地形更加开阔，不再被山体和深沟夹住。他们进了一片平缓的谷地。谷底的地面覆盖着干枯的野草，草茎比之前见过的更粗、更密，呈现一种浅褐色。远处有一条细窄的溪流，在草地的边缘蜿蜒流过，水面窄，但能看出是流动的。
光头把车停在溪流旁边，没有熄火。他下了车，蹲在溪边，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。“是活水，清的。能喝。”他洗了把手，又捧水喝了一口。
麦克没有下车。他坐在副驾驶座上，看着溪流对岸的草地。草地边缘通向一片缓坡，坡顶视野开阔，能看到更远处的山脊线和天空的交界。老鼠推开车门，自己下了车。他的动作比以前轻快了。他走到溪边，也蹲下来洗了洗手，然后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那条伤腿。他踩着草地走了几步，又走回来。“这地方适合歇一晚。明天再走，路还长。”
麦克看了一眼天色。太阳已经偏西，光线变软了，拉长了车身的影子。“今晚在这里扎营。明天天亮再走。”
光头把车往前开了一段，停在一片相对平整的草地上，熄了火。他打开后厢，把里面的干草和防水布拿出来铺在地上。
蛇没有帮忙。他走到溪边的草地上坐下来，面朝水流的方向，看着水面在落日余光中泛出一层浅金色的细碎光影。
老鼠没有躺下。他靠着车身站着，手里捏着一根枯草，目光落向远处的山脊线，像是在确认方向。“这条路跟我们之前走过的那些都不一样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不是修给外面的人走的，也不是留给内部用的。像是被时间遗忘的，它通向一个还没有被规划过的位置，也许通到山脊那边，也许在山脊之前就断了。”
“断了也没关系。”麦克在他旁边坐下来，目光和他看着同一个方向。“反正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指甲缝里嵌着干泥。“等到了山脊那边，再看看是什么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溪边，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流动的水里。泥被水带走，指尖重新露出原本的肤色。远处的山脊在暮色中正在变暗，轮廓变得更清晰了，像一道被拉直的线，横在天空和大地之间。天快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