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沿着溪流又开了约莫两公里，然后溪流转向东侧，离开了道路。路面慢慢升高，植被逐渐变矮，草色越来越浅。前方出现一片平缓的坡地，地势升高后视野骤然打开——坡顶是一块平坦的高地，草地延伸出去，边缘是陡峭的断层，像一块被削平的平台。风迎面吹来，没有遮挡，比谷地里的风更强一些，也更干。
光头把车停在高地边缘。他没有熄火，但松开了油门，双手搁在方向盘上。四个人下了车，站成一排，面朝北方。视野尽头是一片广袤的浅灰色原野，没有山，没有建筑物，没有铁丝网的痕迹，像一张摊平的地图。原野上没有任何边界线，没有任何人为分割的痕迹，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边，没有中断过，仿佛还有什么地方正在呼吸，正在等待。
“这条路走到尽头了。”光头说，“前面再没有路了。”
“路本来就不是一直都有的。”麦克说，“有时候得自己走出来。”
老鼠没有说话。他站着，保持着这个姿势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，才动了动，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里。“能看见的地方都没有铁丝网。他们还没有走到这儿来。”
蛇在高地边缘蹲了下来，伸手摸了摸草地边缘的泥土。土是松的，干燥的，里面混杂着碎石子，没有被车辙碾过。他收回手，没有说什么，只是用指腹捻了捻那点土，然后轻轻拍掉了沾在皮肤上的碎屑。
“我们之前一直是在他们的规划区边缘绕。”麦克说。“这段路是走完了，但还应该继续走。没有路标，没有标记，没有铁丝网。只有方向是对的。”
光头没有说话，但他关了引擎，拔出钥匙。皮卡的引擎慢慢安静下来，车停在草地上，像一艘靠岸的船，不再航行了，船身还停在岸边，缆绳还没完全松开，但已经不需要再点了。光头解开了绳索，把皮卡的引擎完全熄灭了。他打开车门，沿着高地边缘走了一圈，然后停在那棵老树下，靠树站着，望着前方那片开阔的原野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他等了很久。
老鼠走回皮卡旁边，在车斗边缘坐下来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腿，然后侧过头来。“走了这么远，结果站在这里。但我觉得值得。”
“嗯。”
麦克站在那里。风继续吹来，吹过他的脸，吹过衣角。他没有动，只是站了一会儿，好像要把这片景象记住。一片还没有被规划、没有被标记、没有被铁丝网合拢的土地。
风在高地边缘来回游走，吹动草尖。他抬手指了指前方，天空和土地在远处连成一线，那道光已经隐约有了轮廓。天亮得很彻底，风还在吹，吹过草地、碎石和空地，吹过不再需要赶路的人的衣角，吹过车身、车斗和已经熄火的引擎。
“走吧。路还很长。”
他们收拾了东西，但没有上车，沿着高地边缘的缓坡向下走去。风从原野上吹过，没有人需要赶路了。他们只是走着，走进那片刚刚亮起来的光里，没有回头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