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去达摩村十二天后, 赵商女又回到澄江,付云通抱着仔仔在小区门口接她。
付云通抱着孩子的时候,肩膀松着,脖子微微前倾,下巴靠在仔仔的头顶,整个人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罩住了。风从湖面上来,吹得他衣角微微摆动,但他整个人稳稳的,有一种从里面长出来的完整感,像一只球,浑圆,没有裂口,没有缝隙,风打上去就滑开了,雨落上去就滚走了。和仔仔在他怀里蜷着一样,只是温和地闭合着。她在想,是不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被正打开过,而这是否也是上天的一种安排。
她打断了自己的思绪,拍拍手,走过去逗了逗仔仔,它居然害羞地扭转身,伏在付云通的肩上。
开春后的禄充景区内游客三三两两。笔架山的轮廓在午后的薄雾里若隐若现。
“去观音寺,”她说,“给仔仔祈福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仔仔听到后,一只抱着他的脖子,一只手伸向路边垂下来的枝条。付云通侧了一下身,让仔仔够到一片叶子。仔仔攥住了,拽了一下,叶子断在手里,他举到眼前盯了两秒,小手一松,叶子落在了地上。
观音寺在笔架山半山腰,山门不大,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。大雄宝殿里光线很暗,香火的味道浓得化不开,几缕青烟从铜炉里升起来,在释迦牟尼的金身前慢慢散开。赵商女抱着仔仔跪在蒲团上,仰头看着那尊垂着眼帘的佛像,心里默念了几句。仔仔在她怀里安静下来,小手攥着她的衣领,眼睛直直地盯着殿顶那些彩绘的飞天。付云通跪在另一侧的蒲团上,双手合十。
从殿里出来,山风从湖面上灌上来,吹得她的碎发遮住了眼睛。
“你求了什么?”她问。
他笑了笑,没说。
她又问了一遍。
他只是把仔仔从她怀里接过去,说:“为仔仔祈福,健康长大。”
他们沿着抚仙湖西岸的步道慢慢走,到了蛤蟆石转水洞。这是笔架山山脚下一个受湖水长期侵蚀形成的岩洞。本来没有洞,但湖水一直拍打岩石,在岩壁较软的地方终究掏蚀出洞穴,就是“水蚀洞穴”。
旁边有个导游在举着棋子介绍:就是水一直拍着岩石,本来没有洞,日复一日的拍打,也会滴水石穿,名字里的“转水”指湖水可以进入洞内、在里面回旋流动。
她不禁想:那拍出了洞来,又该怎么办?
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像是想问什么,又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。他没有躲开,也没有走近,只是看着她,等她把那个问题说出来——但她没有说。湖水在洞口回旋着,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,像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回答.....
突然手机响了,这个邝如风又打了个电话,重庆长江边上有个白羊滑翔伞基地,年后开张,打的是全国首个飞越长江的招牌——从南岸起飞,横跨江面,在北岸降落。水陆交界处的风切变没有规律可循,往年试飞就出过事。当地体育局要求试跳员完成多次安全测试,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能对游客开放。
喀斯特地貌造就了落差超500米的陡峭崖壁,长江千万年的冲刷切割在这里留下了一道天然的起飞台。8000平方米的拓宽平台,防滑草皮、风速仪、风向标、游客中心、接驳车,该有的都有。从这里起飞,理想航线是朝向长江峡谷——开阔、空旷、气流干净。主降落场在核心正规降落广场,地势平整,标识清晰。
可如果风向突变,或者飞行员操作失误,伞翼偏离了峡谷方向,转向城区——
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