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跪——
积攒了太多情绪。
跪她数年远嫁的颠沛流离,
跪她错付他人的青春荒唐,
跪她无人撑腰的日日委屈,
也跪她终于挣脱牢笼,
带着孩子平安归来的欢喜。
“爸!妈——”
她嗓音破碎,
哽咽到发不出完整的句子,
肩膀剧烈颤抖。
苏母早已红了眼,
慌得手足无措,
快步冲上来想扶她:
“幺儿!我的孩子,
快起来!好好的跪什么!”
苏父站在原地,
脊背僵硬,眼眶通红,
死死盯着跪地崩溃的女儿,
眼底翻涌着心疼与自责。
他们都知道,
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
他们骄傲的女儿,
绝不会如此失态。
更不会拖着一身伤痕,
千里归来,跪地痛哭。
沈屹立刻弯腰,
轻柔有力地扶住苏晴的胳膊,
却没有强行将她拉起,
他懂她。
她憋得太久了,
需要宣泄,需要释放。
他只是稳稳托着她,
护着她的身体,
不让她过度失态。
丫丫被苏晴的样子吓到,
软软蹲下来,
抱住苏晴的胳膊:
“妈妈不哭,丫丫陪着你。”
一家人相拥落泪。
积攒数年的郁结,
在这一刻,尽数宣泄。
许久,
苏晴才在父母的含泪安抚、
沈屹的体贴呵哄下,
慢慢平复了情绪,
起身擦干眼泪。
中午,
其他人都各自在忙,
苏母忙活了一大桌子饭菜,
全是苏晴儿时最爱吃的口味。
饭桌上气氛温暖温馨。
沈屹表现得极度得体,
全程低调周到。
帮长辈布菜,
给丫丫挑拣食物,
安静礼貌,体贴靠谱。
他不抢话、不刻意表现,
却一举一动都透着对苏晴、
对丫丫的珍视与呵护。
苏父苏母看在眼里,
疼在心里,
也慢慢放下了心底的顾虑。
一顿午饭,吃得温暖安稳。
饭后闲坐客厅。
一家人聊着家常,
避开了所有糟心的过往,
只关心苏晴的生活,
得知她已然开了三个小店,
父母心里满是欢喜和骄傲。
好容易回家一次,
任何人、任何地方苏晴都没有兴趣,
丫丫直接丢给了沈屹,
全程像未成年的孩子一样,
黏着父母。
苏母亲眼看到回来这么久,
沈屹对苏晴母女细心呵护,
也明显察觉到女儿的变化,
好像多了些未嫁时的娇憨。
又看到苏晴手上闪闪发光的钻戒,
苏母心里感触颇多。
而另一边,
沈屹见苏晴一直在聊天,
许久没有喝水,
一边陪着丫丫画画,
一边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水。
猛然瞥见一旁笑意盈盈的苏母,
沈屹一怔,连忙说:
“阿姨,您喝水吗?
我去给您再倒一杯。”
“哈哈哈,我不喝。
只是小沈啊——”
苏母故意停顿了一下,
苏父也疑惑地看向老伴,
“你这已经跟幺儿求过婚了,
还要喊阿姨吗?”
苏晴马上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,
立刻抿着嘴笑。
沈屹也立刻反应了过来,
马上站了起来,
冲着苏母苏父鞠了一躬,
大声喊道:“妈!爸!”
“哎!”
“好,好啊。”
两位老人顿时喜笑颜开,
又开始拉着沈屹问东问西。
趁这会功夫,
苏晴悄悄地起身,
把家里饮水机里的水,
直接换成了空间里的灵泉水,
又把地上的几个饮水机空桶里也注满了。
冰箱塞满自己空间里的蔬果,
两袋面粉、两袋大米和一些杂粮,
也悄悄放进了厨房。
在自己熟悉的家里转了一圈,
苏晴发现,
家里还保留着好多旧物件。
了解父母一贯节俭,
苏晴立刻就想去附近超市,
给自己父母再选购一些物资。
冰箱旧了,还有点小,
茶几也磕破了一角,也需要换。
另一边,
被两位慈爱的老人家关心询问了老半天,
沈屹深深体会到多年欠缺的来自长辈的温暖。
一听苏晴想去超市,
沈屹立刻响应,
马上决定去挑些滋补的东西,
留给常年操劳的二老。
苏晴骨子里透出的善良、
体贴、温柔,
不是凭空而来的,
跟这两位老人的家教密不可分。
沈屹浑身热血翻涌,
暗暗决定要好好孝敬这两位长辈,
自己快40岁遇到又如何?
遇到这么优秀的苏丫头,
虽迟但不晚。
家里的兄弟姐妹已订了餐,
出门前父母反复叮嘱二人,
要早点回家。
几番心绪起伏过后,
两位老人回房休息。
再醒来仍未见苏晴归家,
苏父太了解自己的女儿,
一定正在超市大买特买。
勤俭节约是他多年的习惯,
早已深入骨髓,从未更改,
可女儿却不像他。
老人一脸无奈和慈爱。
他没有多想,
拿起手机,
凭着记忆,
直接开始拨打电话。
电话迅速接通,
苏父毫无察觉异常,
顺口带出多年不变的叮嘱:
“你们出门逛逛就好好逛逛,
别乱买东西。
家里什么都不缺,
不用瞎花钱,浪费得很。
幺儿你早点回家,
晚上你哥哥姐姐他们已经定好房间了,
咱们家要吃团圆饭呢。”
老人话音落地,
对面短暂的、突兀的沉默。
就是这一秒的空白,瞬间敲醒了苏父。
这不是幺儿的电话,
这电话是——
赵峰的!
他猛地僵住,瞳孔骤然收紧。
打错了!
自己打错了!
怎么会打给赵峰那个混蛋?
他居然忘了!
他的女儿,
已经结束了那段要命的婚姻。
此时,电话那边的赵峰也有点懵,
仔细又看了下来电,
不安地冲着昔日的老岳父问了一句:
“爸!苏晴带丫丫回家了吗?”
苏父已经完全清醒,
听到赵峰的一句爸,
立刻怒气冲天。
老人一辈子老实本分,
不争不抢,从未与人结怨。
可护了一辈子的掌上明珠,
被赵家磋磨得遍体鳞伤。
多年来为了女儿安稳、
孩子成长一再忍让,
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。
苏父握着手机的指节青筋绷起,
指尖泛白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
沙哑、冰冷,字字沉重,
带着一位父亲极致的失望与震怒:
“别喊我爸,我可配不起!
赵峰——
你忘了吗?
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?
当初你们家千里迢迢赶来,
只带了六千块彩礼。
我从来没指望你们大富大贵,
没图过你们赵家半点好处。”
“我二话不说,
只为了顺着我女儿的心意,
把她嫁进你们家,
只要她幸福就好。”
“我只求你们,
能好好待她一辈子。”
老人有些哽咽。
“可你们欺人太甚!
你记住,人做事,天在看。
你们会有报应的,
你们等着吧。”
全程没有嘶吼,
只剩下积攒多年的冰冷控诉。
话音落下,他果断挂断电话。
站在原地,
身形孤寂,鬓边白发刺眼。
满载而归的苏晴此时刚走到玄关,
将这一字一句,听得清清楚楚,
已经平复的情绪,
再次轰然翻涌。
眼眶瞬间通红,酸涩席卷全身。
原来她所有的苦,
父亲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
忍在心底。
沈屹察觉到她的颤抖,
第一时间上前。
一只手稳稳揽住她的腰,
给她最坚实的依靠。
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丫丫的小耳朵,
隔绝所有大人的恩怨与寒凉。
苏母快步走到老伴身边,
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,
眼底早已泪光闪闪。
良久。
苏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
压下所有情绪。
他转头看到门口红着眼眶的女儿,
看向温柔守护她们的沈屹,
语气归于平和。
“小沈,陪我下楼走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