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王大婚落幕整整十日,黄昏时分,一顶简陋无华的青布小轿停在丞相府侧门外,等候接走林婉媮。
寻常世家女子出嫁,皆是红轿锦绣、仪仗相随,可到林婉媮这里,只剩一顶素面小轿,随行仅有两名贴身婢女,连正门都不能走,只能悄无声息从侧门离府。
柳姨娘立在廊下远远望着,指尖死死攥着帕子,眼眶通红,满心痛心疾首。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,到头来却只能这般潦草入王府,半分体面都无,心口像是被重物压住,喘不上气。
丞相站在一旁,脸色沉沉,心里同样不是滋味。他素来偏疼婉媮,奈何名分早已钦定,他无力更改规制,给不出风光嫁妆,临行前只悄悄塞给她厚厚一沓银票,算作弥补,再多体面,他也拿不出来。
母女二人含泪道别,林婉媮压下心头委屈,低头踏上小轿。青布轿帘落下,轿夫抬脚动身,一路避开大街人流,径直往靖王府偏僻侧门而去。
轿身无锦绣、无仪仗,两名贴身婢女一路垂着头快步疾走,唯恐惊动府中旁人。一行人入府后,直接将林婉媮安置在西侧最为荒僻冷清的院落。
论规制供给,程氏半分不曾苛待她,每月该有的月例、绸缎、吃食尽数按时送到,从无短缺克扣。只是王府一切宗室宴席、贵妇往来赏花会客,从来不会差人传唤她,府中珍稀赏赐、精致脂粉衣料,更是半分都轮不到她。
靖王妃心底压根没将林婉媮视作对手,在她眼中,对方名分早已钦定,安分守己便掀不起风浪,这般冷淡疏远,便是最好的处置。
可这份淡漠落在林婉媮眼里,全成了刻意折辱。日复一日,心底积攒两道浓烈怨怼,一则恨靖王妃身居正妃之位,处处压她一头;二则记恨嫡姐林瑾瑜,心中满是不服。明明当初林瑾瑜惨遭退婚,本该沦为人人指点的弃妇,到头来反倒平步青云,受封正一品郡主。凭什么林瑾瑜生来便有郡主尊荣,一场难堪退婚不仅没有毁了她,反倒成全一身荣华,反观自己,只能坐困冷清小院,任人轻贱。万千不甘翻涌心底,只觉得世道待她格外不公。
晚风卷着枯枝落叶扫过冷院回廊,林婉媮一身洗得褪色的素布长裙,屈膝跪在萧景舟脚边,眼眶通红,反复哀求靖王为她抬高位分。
“殿下,求您想办法提一提我的位分。”
萧景舟立在廊下,听她三番五次提起此事,心底厌烦层层堆叠。他看得通透,当初二人私下密谋的那些算计若是传出去,于他、于程家、于丞相府皆是灭顶祸事。程氏待她全程依循规制,从未主动刁难,所谓委屈,不过是她贪心不足,一心觊觎不属于自己的尊荣。起初他还念着几分往日情分,耐着性子安抚几句,可林婉媮从未收敛,次次相见都只纠缠进位分一事,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耐心。
此刻听闻她又苦苦央求,萧景舟面色冷沉,话语不留半分情面:“不可能。你的名分是父皇亲自钦定,我万万不能逆着父皇的意思行事。我还想安稳度日,你若是一心求死,别拉着我一同遭殃。”
这番冷硬的话没能浇灭林婉媮心中的狂妄,往后几日她遇见靖王妃时,更是当众大放厥词,直言靖王真心喜欢的人是自己,而非出身落魄的王妃,正妃之位本就该属于她。程氏见状,依王府规矩将她惩戒一番。
受了责罚的林婉媮心中不忿,转头便去找靖王添油加醋哭诉,只说靖王妃不问缘由肆意欺凌自己。萧景舟一时被她蒙蔽,转头对着程氏发了一通脾气。
靖王妃并未慌乱退让,冷静将前因后果、林婉媮当众挑衅的话语一一据实道来。萧景舟听完自知理亏,他从来不会一味偏袒林婉媮,分清对错后当即寻到林婉媮,厉声训斥:“你能不能安分些?如今父皇的目光还时刻落在我身上,难不成你想连累我招来祸事?”
训完林婉媮,萧景舟心中愧疚,为弥补靖王妃,整整一个月都留宿在正院,不曾踏入西侧冷院半步。
独守空院的林婉媮慌了心神,知晓此番是自己触怒靖王,往后日日伏低做小,费尽心思讨好逢迎。过了许久,萧景舟才肯再度见她,耐着性子将其中利害细细说与她听。林婉媮面上乖乖应下,可心底贪妒根深蒂固,这番告诫她虽听进耳中,却半点没放在心上。
另一边相府之中,林瑾瑜同柳姨娘周旋斗法,早已亲手斩断柳姨娘手下好几名心腹助力。她几位舅舅四处寻访,终于寻到当年伺候明慧郡主的旧仆,藏了数十年的陈年秘辛,即将浮出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