骷髅僧人的宣判如丧钟般回荡,那句“放下屠刀,立地成魔”,在这座颠倒的雷音寺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萧逸尘第一时间冲到血池边,扶起奄奄一息的清风道长。老道长浑身冰凉,魔气正顺着七窍往里钻,若不及时阻断,顷刻间便会神魂俱灭。
“师父,撑住。”
萧逸尘心急如焚,但他刚要输送佛元,那骷髅僧人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至!枯爪如钩,泛着幽幽绿光,直取他怀中师父的后心。
这一爪若是抓实了,师父必死无疑。
退无可退,避无可避。
若是往日,萧逸尘定然能从容化解,但此刻师父就是他的逆鳞,也是他的死穴。
“萧逸尘!用魔气啊!只有魔气才能杀它!”苏凌在不远处哭喊,声音因恐惧而尖利。
用魔气?
一旦沾染,便是万劫不复,便是对师父一生教诲的践踏,更是对自己道心的彻底背叛。
宁可肉身成圣,不可堕入魔道。
萧逸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静。他没有退,反而抱着师父,硬生生迎着那枯爪撞了上去!
“咔嚓!”
枯爪抓破了他的肩胛骨,深可见骨,剧痛钻心。但他硬是一声不吭,借着这股冲击力,猛地将清风道长推向苏凌的方向。
“护住他!”
这一推,耗尽了他所有的防守。
下一秒,骷髅僧人的骨拳如重锤般轰在萧逸尘的胸口。
“噗——!”
萧逸尘喷出一口鲜血,气血翻涌,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岩壁上,碎石飞溅。
这就是魔域的压制。
这就是有软肋的代价。
他瘫软在地,浑身骨骼酸痛,体内的佛元因重伤而剧烈震荡。那骷髅僧人一步步逼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,魔气沉重得让他窒息。
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?
难道师父也要死在这魔物手中?
不。
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,萧逸尘脑海中轰然炸响——
那是前世,苏凌调转剑锋刺向他时,那双决绝的眼。
那是师父替他挡下天劫时,那声不甘的怒吼。
既然慈悲低眉救不了人,那我便怒目修罗,斩尽群魔!
既然佛祖不渡,那我便以杀止杀,以血洗血!
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?!”
萧逸尘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心头血喷在半空。随着这口精血喷出,他原本震荡的佛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。那不是魔化,而是“逆行”!
只见他身后虚空震荡,一尊高达三丈、周身缠绕着业火红莲的三头六臂修罗法相,轰然显现!
那法相面容狰狞而慈悲,三只眼怒目圆睁,六只手持降魔杵、缚妖索、宝剑、宝印,每一件法器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。
肉身虽凡胎,法相已修罗!
萧逸尘缓缓站起,此时的他,肉身依然满身是血,但他身后那尊修罗法相却遮天蔽日,将那骷髅僧人的魔气硬生生逼退了三尺!
“若向刀山,刀山自摧;若向火汤,火汤自竭!”
萧逸尘开口,声音重叠着身后修罗法相的怒吼,震耳欲聋。
那骷髅僧人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,它那枯骨构成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哀求的嘶鸣,想要退回大殿。
但萧逸尘不给它机会。
他身后的修罗法相猛地一步踏出,那只巨大的降魔杵携带着万钧之力,狠狠砸向那具枯骨!
“轰隆——!”
这一击,不是粉碎,而是“炼化”!
枯骨僧人没有碎裂,而是在修罗业火的焚烧下,发出了凄厉的惨叫。那层覆盖在表面的魔气被层层剥离,露出了里面早已干枯、却依然保持着“双手合十、忏悔姿态”的真骨。
“善……哉……”
枯骨僧人最后发出了一声解脱般的叹息,它看着萧逸尘,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感激,随后化作点点金光,彻底消散在天地间。
它不是被杀死的,它是被度化的。
随着法相散去,萧逸尘双腿一软,单膝跪地,勉强用手中的断木支撑住身体,才没有倒下。
强行显化修罗法相,透支了他大量的元气。
他脸色苍白,气息紊乱,胸口剧痛,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。
但他背上的清风道长,却被他护得很好,老道长虽然昏迷,但气息已经平稳,魔气尽除。
萧逸尘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,努力站了起来。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师父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伤势虽重,但还不至于倒下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不能让师父再受半点伤害。
苏凌站在一旁,看着萧逸尘。她没有再感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,而是看到了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虚弱。她想伸手去扶,却又有些不敢。
萧逸尘没有看她,也没有力气去指责她。他只是默默地、有些艰难地,将清风道长重新背好,调整了一下姿势,确保老人不会掉下来。
此时,大殿深处,那声沉重的钟响再次传来。
那团无面的黑影佛在幽暗中蠕动,声音不再带有诱惑,而是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:
“善。慈心三昧,化现忿怒修罗。”
“你以为你斩杀的是魔?不,你斩断的,是这雷音寺最后一位护法尊者三千年的执念。”
“强行动用不属于这个境界的力量,虽胜犹败,道基已损。”
“既已踏上修罗道,便进来吧,身负重创的……苦行者。”
萧逸尘眉头微皱,这黑影的话虽然刺耳,但他不得不承认,自己现在的确是“身负重创”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他不再理会苏凌,也不再去看那大殿深处的黑影。他只是背起师父,迈开脚步,一步步走向那座大殿。
他的步伐有些不稳,甚至有些踉跄,在血色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。
但他走得很稳,背脊挺得很直。
哪怕受了伤,哪怕前路未卜,只要师父还在背上,他便无所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