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赌啥子？”胡简薇平静地问。

“赌……”魏四少将放在桌案上的手枪拿起来，“咔哒”打开，倒出三颗子弹，剩下一颗的时候，他又“咔哒”把“左轮”合上，再次放在桌案上，“枪头běng来有陆kǒ子弹，先前打了两kǒ，我又倒出来三kǒ，”他把掌中的三颗子弹给胡简薇看，“枪头还剩一kǒ……”

在场的男人们已经晓得他要赌什么，胡崇德胡东雷心都悬起来，而魏家的亲兵则去看他们师长的脸，可惜光线昏暗，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。但是既然师长没有什么表示，他们也就站着不动。

“我蒙一gò人一枪。”顿了片刻，魏四少才把话说完，“赌命，敢吗？”

“你敢，我就敢。”胡简薇看着魏四少，“大不了一死”的眼神坚定，这样的眼神让他着迷。

“要是哪gò不敢开枪了呢？”魏四少继续问。

胡简薇想了想，确实有这种可能，又不是你死我活的必死局，便问：“你说咋gò办？”

魏四少苦笑一声，说道：“要是我不敢开枪，我就，放了你蒙。”

“要是我不敢开枪呢？”胡简薇接着问。

“你就嫁给我。”魏四少说道。

胡崇德心都提到嗓子眼儿，阻止的话差点儿就出口，但是理智告诉他，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。胡东雷差点儿说“我替她”，但是被忠叔在身后狠狠拉了一把，话才没出口。被拉了一下，胡东雷也想通了，是这两个年轻人要婚配，他咋个替？他如果可以替胡简薇，那魏四少是不是也阔以让人替？那这个局将永远解不了。

胡简薇明白了，原来，他想赌的不是命，而是“敢”。她想了想，说道：“不公平。”

魏四少一愣。

“我蒙běng来就是遭你蒙抓来的，你输了只是让我蒙恢复běng来就有的自由；而我原běng就不想嫁给你，输了就要嫁给你。你输了啥子都没有失去，我输了失去了一生。所以不公平。”

魏四少看着她的小嘴一开一合，说的话他却听不太懂。他觉得有啥子地方不对劲，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
或许魏师长晓得哪里不对，但是他只是勾勾嘴角，没有说话。

“你想咋gò？”魏四少问。

“你要是输了，一天以内你蒙的人全部撤出江城，并且以后都不阔以来江城。”胡简薇想了想，说道。

“那不行！”魏四少想也不想就拒绝，他想看她，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，他也要输“一生”吗？

“那你说咋办？”胡简薇又把皮球踢给他。

“我输了，魏家帮胡家开两条新航线，如何？”

“还有减税呢？你将将儿说还阔以减税。”胡简薇紧追不舍。她不懂生意，不晓得减税意味着什么，但是她想这既然被他拿出来说，定然也是很重要的。

魏四少被逼到墙角，可是这个主他做不了，他吞了口唾沫，也转头去看自家老汉儿，“老汉儿……”

“不要喊，老子都交给你了。”魏师长在阴影里有些不耐烦。咋个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女娃儿有魄力？

“减，每条船减五个点的税。”魏四少也豁出去了。他不信，她真的不怕死？

“行，我跟你赌，希望魏四少说话算话。”五个点的税意味着什么胡简薇也不晓得，但是管它呢，答应了再说。

“当然！男子汉大丈夫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。” 魏四少说得认真，表示他真的想赌。不赌，他也没有别的招儿了。

“四少宜先请。”

这种游戏，越到后面概率越高，一般是优势地位的先开第一枪。

“好。”魏四少也不含糊，拿起枪对着自己太阳穴就是一枪。虽然心中害怕，但是为了“高大威猛”，他愣是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“啪”，枪被拍在桌案上。

胡简薇点点头，伸手去拿枪，似乎是低估了枪的重量，她拿起来时枪还差点儿掉了。不过好在她最终拿稳了。

“扣那个扳机。”魏四少怕她不会用，还好心地说了一句。

胡简薇点点头。枪嘛，手枪步枪，她都会用，二哥啥子都教她。她拿着枪，似乎有些犹豫，魏四少以为她不敢开枪，正要问她是不是认输时，却见她对着她家老汉儿“扑通”就跪了下去，“老汉儿，你的养育之恩女儿报答不了了，如果我死了，还请老汉儿不要难过，我下辈子还要著您的女儿，一点儿都不气您了。”

说完，胡简薇“咚咚咚”地磕了三个响头，她不慌不忙，磕得极有节奏。胡崇德心都要被磕碎了，眼眶里已包了两眶泪水，他疼爱了十八年的幺女啊……她母亲为了生她差点儿命都没得了，她从出生他就多给了几分怜爱啊……手心手背都是肉，但是那碗水总是偏向她啊……

“幺妹，幺妹……起来，起来。”胡崇德哽咽了。她若是……他定会给她报仇！

胡东雷拳头拽得邦紧，已在思考劫持人质的方案，忠叔在他身后再拉拉他裤子。忠叔一直在胡东雷身后跪着，他的视线低，又比胡东雷靠后一个身位，他看见胡简薇虽然是在磕头，但是她实际是在借磕头的掩护……所以，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。今日之后，他对陆小姐要刮目相看了。

胡简薇用那只伤手抹了把眼睛，站起身，转过身，学着魏四少的样子把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，闭着眼睛扣下扳机。

“咔哒”，魏四少条件反射一样地轻轻跳了一下。

是空枪。

胡简薇睁开眼，似乎适应了一下才明白自己尚在人间。她把枪轻轻放在桌案上，什么话都没有说。

已经放空两枪，中枪子儿的几率为25%，魏四少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。不过，他已被胡简薇逼上梁山，难道他要认输吗？不，才四分之一的几率，概率还小很很。

“咔哒”，魏四少不自觉地闭了下眼睛，没有火药味他才反应过来，他又向前走了一步。

枪放到桌案上。

概率三分之一。

“胡小几，你……”魏四少想劝她认输，就见她已把枪拿起来，拿过一次，这一次她拿得很稳。

“大gō，万一我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，拼命把眼泪咽回肚里，像极了交代后事，“就请你代我待母和老汉儿跟前尽孝了。”

“陆妹……”

胡崇德流下两滴老泪。

她闭上眼，枪口对准太阳穴。

“咔哒”，“咔哒”。魏四少不自觉地跳了两下，等到枪放到桌案上，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，“你竟然开了两枪！”他声音发颤，不可思议极了。他本来，只需要面对百分之五十的概率，可是胡简薇一口气开了两枪，并且都是空枪，那剩下的这一枪，就是有子弹的最后一枪，他面对的概率，是百分之百！

冷汗顿时袭上他的额头。

“对，对不起，我太紧张了，我……我……我不晓得咋……”胡简薇不知所措起来，似乎知道她闯了多大的祸。

“你……”魏四少目眦欲裂，眼白都红了——不是因为她连开两枪，而是因为他输了。都已明知是百分之百的概率，他是无论如何不敢开这枪的。毕竟，他谁的命都不想要，他只是想要她输，要她嫁，然而，输的人是他。

屋子里落针可闻，所有人都在看他。结果其实已显而易见，所有人其实都在看他要咋个做。已有士兵端起了手中的枪，开保险的声音也响起来了，准备只要四少一声令下，他们就持枪抢人。

枪响的瞬间，胡简薇一把抓起桌案上的枪，另一只手环了魏四少的脖子，枪口对在他太阳穴上。她跟魏四少一样高，甚至比他还要高出一丢丢，禁锢他的脖子对她来说不难。

“不要动，枪放下，不然我杀了他！”胡简薇喝道。

所有人都不敢动了，他们晓得枪里还有一颗子弹，他们不敢赌他们的枪更快。

“枪放下！”没人放枪，胡简薇再喝。

忠叔跟胡东雷站起来，胡崇德也站起来，他们聚到胡简薇身边，将她护在中间。

魏四少没有想到，他跟她离得这么近的时候，竟然是他作为人质的时候。她离他真近啊，近到浓重的血腥味中，他竟然闻到她的体香。她手腕上的白纱布因为这番动作渗出血迹，让他的眼前都红了。

他输了，输得彻彻底底。

“啪啪啪……”魏师长拍着掌从阴影里走出来，一起出来的，还有他的另一个儿子。他拍着掌走到胡简薇面前，握住枪管，缴了枪。然后，他打开“左轮”。除了忠叔，所有人都惊呆了，里面竟然没有子弹！

最吃惊的要数魏四少，咋个会没有子弹？！他明明只取出了三颗，留了一颗。

魏师长朝胡简薇伸出手，胡简薇只好将一颗子弹放在他掌中。

那颗子弹在魏四少面前无限放大，他惊得无以复加，她取了那颗子弹？！她何时取的？她……她……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在赌是吗？

“胡会长，你有gò好女儿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将那颗子弹装进“左轮”。

“小娃儿不晓得天高地厚，待魏师长面前班méng弄斧，实在惭愧。还请魏师长恕罪。”胡崇德低头说道。

“啪”，枪放在桌案上，魏师长淡淡说道：“胡会长，请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