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赵铁山亲自来敲门。
黄馨还在睡,黎渊已经起来了,坐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。
赵铁山站在门口,没敢进去。
“黎……黎先生,车马备好了。”
黎渊点头:“等她会。”
赵铁山连忙说:“不急不急。”
他站在门口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尴尬得像根木桩。
黎渊没理他,低头喝茶。
过了一会儿,黄馨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:“老公……再睡五分钟……”
黎渊放下茶杯,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她的脸。
“黄馨,该起了。”
“唔……不要……”
“有人等。”
“让他等。”
赵铁山站在门口,听到了这句话,嘴角抽了抽。
黎渊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赵铁山立刻说:“没关系没关系,等多久都行!”
黎渊转回头,又拍了拍黄馨的脸。
“有包子。”
黄馨的眼睛睁开了。
“什么馅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去看看。”
“你先起来。”
“你先去看。”
黎渊沉默了一秒,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赵铁山连忙说:“肉馅的!猪肉大葱!”
黄馨的声音从屋里传来:“有几个?”
赵铁山愣了一下:“……八个。”
“够吃了,老公你回来吧,我起了。”
赵铁山:“……”
这对夫妻,到底是什么品种?
一炷香后,黄馨洗漱完毕,坐在院子里啃包子。
黎渊站在旁边,手里端着一碗粥,慢慢喝。
赵铁山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心情复杂。
他打了半辈子仗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但从没见过这样的——男的强得不像人,女的可爱得不像话,俩人凑在一起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。
不对,他们好像确实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。
“赵将军,”黄馨啃完一个包子,抬头看他,“南边多远?”
“三百里。”
“骑马要多久?”
“一天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赵铁山点头,转身去安排。
车队出了黑旗城,一路向南。
赵铁山原本准备了三辆马车——一辆给黎渊和黄馨,一辆给自己和副将,一辆装行李。
但黎渊看了一眼马车,说:“不用。”
“不用?”
“骑马。”
赵铁山愣了一下:“黎先生会骑马?”
黎渊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赵铁山立刻闭嘴了。
这个问题,问得确实多余。
能一巴掌拍碎千斤青石的人,不会骑马?
黎渊翻身上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黄馨也上了马,骑术居然也不错——穿越前她学过马术,虽然只学了三个月,但基本功还在。
赵铁山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:这两人,不仅强,而且什么都会。
车队出发。
南行的路上,风景渐渐变化。
北边是平原,越往南走,山越多,路越窄。
路边不时能看到逃难的百姓,拖家带口,往北走。
黄馨看着那些百姓,皱起眉头。
“老公,他们为什么往北走?”
“南边在打仗。”
“那北边不打?”
“北边也打,但打得少。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不往更北走?”
“再往北,是草原。草原上有骑兵。”
黄馨沉默了一下:“所以他们是夹在中间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们能去哪?”
黎渊没回答。
这个问题,没有答案。
中午,车队在一个小镇停下休息。
小镇已经没什么人了,大部分房子都空着,门窗破败,墙上满是弹孔和刀痕。
赵铁山找了一间相对完整的院子,让人生火烧水,准备干粮。
黄馨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,看着墙上那些弹孔,发呆。
黎渊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想什么?”
“想那些人。”黄馨说,“那些住在这些房子里的人,他们去哪了?”
“死了,或者跑了。”
“你觉得他们可怜吗?”
“可怜。”
“那我们能做什么?”
黎渊想了想:“结束这场战争。”
“结束之后呢?”
“他们回来,重建家园。”
“那要是回不来呢?”
“那就帮他们建新的。”
黄馨抬头看他,笑了。
“老公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“一直都会。”
“那你平时怎么不说?”
“没必要。”
黄馨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了声。
赵铁山站在院子另一边,看着这对夫妻,若有所思。
他打了半辈子仗,从没想过一个问题——战争结束了,然后呢?
以前他觉得,赢了就行。
但现在他突然觉得,赢了,好像只是开始。
下午,车队继续南行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前方出现了一片营地。
不是普通的营地,是军营。
黑压压的帐篷,一眼望不到头。营门口竖着一面大旗,旗上绣着一个金色的“王”字。
平南王的大营。
赵铁山勒住马,转头看黎渊:“黎先生,到了。”
黎渊看了一眼那片营地,面无表情。
“多少人?”
“至少八万。”
“你怕?”
赵铁山咬牙:“不怕。”
黎渊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那眼神,分明在说:你在撒谎。
赵铁山脸一红,没解释。
黄馨凑过来:“老公,我们直接进去吗?”
“嗯。”
“要不要先派人通报一声?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黎渊翻身下马,朝营门走去,“他们不配。”
黄馨叹了口气,跟着下马。
赵铁山愣在原地,看着夫妻俩的背影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这两人,是真不怕死。
不对,他们不是不怕死,他们是——死不了。
营门口的哨兵远远看到了黎渊,立刻警觉。
“站住!什么人!”
黎渊没停。
“站住!再往前走就放箭了!”
黎渊还是没停。
哨兵队长一咬牙:“放箭!”
几十支箭射向黎渊。
黎渊抬手,轻轻一挥。
箭停在半空。
然后,齐齐调转方向。
对准了那些哨兵。
哨兵们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黎渊看着他们,只说了一个字:“让。”
箭让开了。
哨兵也让开了。
黎渊走过他们身边,走进大营。
黄馨跟在后面,路过那个队长时,冲他笑了笑:“别怕,我老公今天心情不错。”
队长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那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呢?”
“你们不想知道。”
队长不敢再问了。
黎渊一路走进去,没人能拦得住他。
消息传得比箭还快。
等他走到中军大帐前时,帐外已经站满了人。
黑压压的,全是平南王的亲卫。
甲胄鲜明,刀枪如林。
黎渊看了一眼,没停。
亲卫队长拔出刀:“再往前一步,格杀勿论!”
黎渊往前迈了一步。
亲卫队长的刀举起来了,但没砍下去。
不是他不想砍,是他砍不动。
黎渊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亲卫队长的手开始发抖,刀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黎渊没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帐帘掀开了。
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金色战甲,腰悬宝剑,面容威严,眼神锐利。
平南王。
“什么人,敢闯本王的大营?”
黎渊停下脚步,看着他:“黎渊。”
“黎渊?”平南王皱眉,“没听过。”
“现在听到了。”
平南王的眼神冷了下来:“你知道擅闯本王大营,是什么罪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死罪。”
黎渊看着他: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两人对视。
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亲卫们握着刀,大气都不敢出。
黄馨站在黎渊身后,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包子——早上剩的,她揣袖子里了。
她咬了一口包子,咔嚓一声,在寂静中格外清脆。
平南王看了她一眼,眼角抽了抽。
闯他的大营,还吃包子?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平南王的声音压低了。
“我说了,黎渊。”
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停战。”
平南王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,是愤怒的笑。
“停战?你凭什么?”
黎渊看着他,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凭我能让你的八万大军,在一炷香之内,全部消失。”
全场死寂。
平南王的笑僵在脸上。
他看着黎渊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虚张声势。
但他没找到。
那双眼睛里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威胁,没有杀意,没有情绪。
只有一种东西——陈述事实。
像是在说“今天是晴天”一样,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。
平南王的后背,开始冒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