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营地里点起了火把。
黄馨画了一下午的画,手都酸了,把本子和炭笔收好,伸了个懒腰。
“老公,我饿了。”
“嗯。”黎渊点头,朝帐外看了一眼。
赵铁山很懂事,早早就让人送来了晚饭。比中午丰盛不少——一盆炖肉,一叠烙饼,一碟腌菜,还有一碗蛋花汤。
黄馨看到蛋花汤,眼睛亮了。
“赵将军人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黎渊点头。
“下次他受伤了,我给他治。”
“……他听到了会哭的。”
“感动哭的?”
“吓哭的。”
黄馨笑了,端起蛋花汤喝了一口,发出满足的叹息。
“老公,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就是……一直穿越吗?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黎渊沉默了一下:“不知道。”
黄馨放下碗,看着他:“你不想知道吗?”
“想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问?”
“问了也没人回答。”
黄馨想了想:“也是。”
她夹了一块肉,递到黎渊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黎渊看了她一眼,张嘴,吃了。
“好吃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就不能说一句‘好吃’?”
“好吃。”
“现在说晚了。”
“那你想怎样?”
黄馨歪头想了想:“罚你晚上给我当枕头。”
“……行。”
黄馨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吃完饭,两人走出帐篷。
营地里很安静,士兵们大多休息了,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战马的嘶鸣。
天上有月亮,不是很圆,但很亮。
黄馨抬头看着月亮,突然说:“老公,你看,月亮像不像一个被咬了一口的饼?”
黎渊抬头看了一眼:“不像。”
“像嘛。”
“不像。”
“那你觉得像什么?”
“月亮。”
黄馨气鼓鼓地锤了他一下:“你这人,真没情趣。”
“嗯。”黎渊点头。
“你还‘嗯’!”
“那说什么?”
“你应该说,‘像,特别像,像你昨天吃的那个饼’。”
“……那饼是你吃的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月亮像你。”
黄馨愣了一下,脸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”
“刚才。”
“跟谁学的?”
“你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过你?”
“你每天都在教。”
黄馨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,低下头,耳朵尖都红了。
黎渊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两人在营地里慢慢走。
黄馨拉着黎渊的手,晃来晃去,像个小孩子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黎渊侧头看她。
“你说,我们以后会不会有孩子?”
黎渊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就是……突然想到了。”黄馨低下头,“穿越之前,我们不是说要生一个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黎渊沉默了片刻:“现在也行。”
“现在?”黄馨抬头看他,“在军营里?”
“……回去再说。”
“回哪?”
“我们的家。”
“我们有家吗?”
“有。”
“在哪?”
黎渊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
“你在的地方。”
黄馨的眼眶红了。
不是难过,是感动。
她扑进黎渊怀里,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黎渊,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言情小说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这些话哪学的?”
“自己想出来的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再想一个。”
黎渊沉默了一下,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轻,只有她能听到。
黄馨的脸瞬间红透了,从脸红到脖子根,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。
“黎渊!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你不要脸!”
“你要就行。”
黄馨又气又笑,锤了他好几下。
黎渊没躲,也没退,就站在那里,任她锤。
锤完了,黄馨趴在他怀里,不动了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每天都说了。”
黄馨想了想,好像是。
她每天早上醒来,第一句话是“老公,早安”;每天晚上睡觉前,最后一句话是“老公,晚安”;中间还穿插着无数次“老公,你真好”“老公,你最帅”“老公,我爱你”。
“那你呢?”黄馨抬头看他,“你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说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每天。”
“你每天说什么了?”
黎渊看着她,没说话。
但他的眼神,已经把什么都说了。
黄馨又红了脸,把脸埋回他胸口。
“你这人,真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除了‘嗯’还会说什么?”
“会。”
“……那也是‘嗯’的意思。”
“对。”
黄馨笑出了声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两人在月光下站了很久。
远处,赵铁山站在帅帐门口,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,叹了口气。
旁边的副将小声问:“将军,要不要给黎先生他们加床被子?”
赵铁山看了他一眼:“你觉得他们需要?”
副将想了想:“……好像不需要。”
“那你还问?”
“末将是想,万一他们需要呢?”
“他们需要什么,会自己说。”
“那万一他们不说呢?”
赵铁山沉默了一下:“你觉得那男的是会委屈自己的人?”
副将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,摇了摇头。
“不会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副将闭嘴了。
赵铁山转身走进帅帐,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年轻,真好。
夜深了。
营地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黄馨躺在床上,黎渊坐在床边。
“老公,你不睡?”
“你先睡。”
“你不睡我也不睡。”
“……那我睡。”
黎渊躺下来,黄馨立刻凑过来,枕着他的胳膊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身上好暖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冬天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抢手?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,很多人想抱你取暖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别人不敢。”
黄馨笑了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也是。”
她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。
黎渊侧头看着她。
月光从帐帘的缝隙漏进来,落在她的脸上,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。
她睡着的样子,比醒着还好看。
黎渊伸手,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,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“晚安,黄馨。”
他很少叫她的名字。
叫名字的时候,通常是很认真的时候。
黄馨没听到,她已经睡着了。
但她的嘴角,微微翘了起来。
黎渊看着那抹笑意,嘴角也微微上扬。
他闭上眼睛,却没有睡。
耳朵竖着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营地里有脚步声,有巡逻士兵的低语,有远处战马的响鼻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黎渊知道,暴风雨,快来了。
帐外,月亮被云遮住了。
营地里暗了下来。
只有几个火把,还在风中摇曳。
远处的群山,黑黢黢的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而巨兽的肚子里,有人在悄悄行动。
五匹马,五个人,趁着夜色,离开了营地。
他们走的是小路,绕过了巡逻的士兵,神不知鬼不觉。
黎渊听到了。
马蹄声很轻,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到。
但他听到了。
他没有动,也没有睁眼。
让他们走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他翻了个身,把黄馨往怀里搂了搂。
黄馨嘟囔了一句,不知道说了什么,又沉沉睡去。
黎渊闭上眼睛。
这一夜,还很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