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晴拧紧最后一颗螺丝，手有点脏。她站起来，拍了下手，走回控制台。外面还在下雨，玻璃上全是水，看不清外面。她看了眼时间：16:03。离发布会还有十九小时五十七分。
手机响了。
是妈妈打来的。
她愣了一下。最近她没给家里打电话，爸妈也没打扰她，知道她在忙。可现在偏偏来了电话。
她接起电话：“妈？”
“晚晴。”妈妈的声音比平时轻，但很稳，“我们看到网上的消息了。”
姜晚晴立刻紧张起来：“哪个消息？我没事的，就是有人乱发帖……”
“我们知道你不怕。”妈妈打断她，“但我们心疼。”
姜晚晴喉咙一紧。她抬手擦了下眼角。她捏了捏耳朵，手指冰凉。
“你爸非要我打这个电话。”妈妈顿了顿，“他说不劝你停下，也不问你怕不怕。他就想让你知道，家里的电话一直开着。”
姜晚晴低头看着桌子。流程表上写着“无论谁来，发布会照开”。她忽然觉得胸口闷。
“你从小就这样。”妈妈声音软下来，“小学时有同学欺负转学生，你上去抢扫帚；高中时同学被冤枉抄作业，你把监控交给校长。你还说‘我不站出来，谁站？’——现在也一样，对吧？”
姜晚晴鼻子一酸，赶紧吸了口气：“嗯，一样的。”
电话换了人。
“闺女。”爸爸的声音慢，清楚，“爸就一句——做人要硬气。你现在做的事，对得起良心，我们就挺你。”
姜晚晴点点头，忘了对方看不见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别人怎么打压，怎么吓唬，那是他们的事。”爸爸停了一下，“咱们家的孩子，骨头要硬。别怕，往前走。”
“嗯。”她应着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饿了吃饭，累了睡觉。”妈妈又接过电话，“别熬太晚。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们，别一个人扛。你不是一个人，听见没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姜晚晴笑了笑，眼睛发热，“你们别担心，我都安排好了。证据备份了三份，换了住的地方，用两个手机轮流换，连外卖都在三家店轮着点，不会被人找到。”
“我们信你。”妈妈说，“但你也得信我们能帮你。别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
姜晚晴没说话，又擦了下眼角。
“你妈织了条围巾。”爸爸突然说，“灰色的，说你穿卫衣好看。等这事完了，寄给你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那就这样。”爸爸语气一沉，“保重身体，别挂念家里。该说什么说什么，该做什么做。我们看着呢。”
电话挂了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，只有空调在响。
她拿起笔，在流程表上写下“为了值得守护的真实”。字写得很用力，纸没划破。她活动了下肩膀，肌肉松了些，心里更坚定了。
她合上手机，站起来走到展板前。上面有三行字：
真相不应沉默
规则不该由资本书写
我们记得
她伸手，手指从第一行滑到第三行。纸有点粗糙，字微微凸起。她想起小时候写作文，爸爸总说：“字要写实，话要说真。假的东西再漂亮也没用。”
她转身回去坐下。
拿起笔，在“无论谁来，发布会照开”旁边，加了一句：
为了值得守护的真实。
她放下笔，动了动肩膀。身体轻松了些，心却更稳了。
她打开平板，翻到证据清单。硬盘、合同、转账卡、财务分析表……全都标着“已备份”。她一条条看过，没改什么，只是确认了一遍。
然后她打开通讯录，找到“爸妈”的号码，长按，设成快捷拨号，图标换成一朵向日葵——那是妈妈微信的头像。
做完这些，她靠在椅子上，闭眼三秒。
再睁眼时，她看向观众席第一排。
左边第二个椅子，刚才她修过的，现在稳稳地立着，四脚落地，没晃。
她拿起对讲机。
“A区检查情况报一下。”
“A区椅子全部检查完，第三排左边加固了两处，其他没问题。”
“B区音响测试通过，延迟零点二秒，可以忽略。”
“C区灯光调好了，柔光罩换了，备用灯组准备着。”
“监控全覆盖，网络双通道在线，电源切换系统正常。”
“收到。”她放下对讲机，打开邮箱，把最新流程表发给所有人，抄送自己三个加密账号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发言台前，站上去试试高度。
和之前一样，不高不低。
她碰了碰麦克风，敲了两下。
“啪啪。”
声音从音响出来，清楚，不刺耳。
她点点头，走下来，回到控制台。
看了眼时间：16:28。
还有十九小时三十二分。
她打开文档，新建一页，标题写上：“突发情况应对预案”。
第一条：恐吓信息——已经发生，处理完，证据留着。
第二条：人身接触——已经发生，没影响，对方没留下痕迹。
第三条：舆论抹黑——还没出现，预计未来12小时内会有水军带节奏，反制稿已准备好。
第四条：家庭支持——已经确认，心理更稳，动力有了。
她写到这里，停了一下，嘴角轻轻扬了下。
继续写。
第五条：设备故障——应急预案已发，备用设备在安全屋，钥匙在自己手里。
第六条：人员缺席——核心三人，替补名单建好，随时能补。
第七条：警方介入——欢迎，所有证据已公证，配合流程已练过。
写完，她保存文档，退出页面。
手机震动。
是外卖到了。
她起身，穿过控制室，去门口。走廊灯亮，脚步声清晰。她刷卡开门，接过保温袋。里面有两份饭，一杯热豆浆，还有一张纸条：
“姐，多吃点。——晓”
她没回消息，拎着袋子回来。
她忽然觉得，这里不像战场了，像一个新的开始。
她走进控制室，关门，把外卖放在桌边。没急着吃，先打开流程表，在“心理准备”那一栏加上“家庭支持”，打了个勾。
她坐下来，掀开饭盒盖，米饭冒着热气。她夹了一筷子菜，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咽下去，抬头看向展板。
这一次，她看得更久。
最后，她拿起笔，在流程表最下面，原本那两行字的正中间，轻轻画了一条横线。
像一道分界。
上面写着战斗的决心。
下面，写着出发的理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