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踩在碎石上，黄沙被风吹起。陈玄拉紧缰绳，战马前腿抬起，铁甲在阳光下发亮。他往前看，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，到处都是帐篷，中间最大的那顶帐篷前竖着一面大旗，上面写着一个“马”字，风一吹就哗啦响。
三千黑旗军在他身后排成队伍，没人说话，也没人动。风从外面吹进来，带着沙子的味道，吹过枪尖和披风。
一个西凉的士兵骑马出来，穿着皮衣，腰上别着弯刀，脸上有道疤。他看了看这支从中原来的军队，又看了眼陈玄，低头行礼：“我家主公已经在帐里等您了，请将军一个人进去。”
陈玄点点头，下了马，把长枪交给手下。他摘下头盔，露出整齐的短发，一步一步走向大帐。靴子踩在地上，发出踏实的声音。
帐帘拉开，热气扑面。里面点着油灯，火光一闪一闪的，照出一个高大的男人。他坐在主位上，披着虎皮，眉毛粗，胡子花白，眼神沉稳。
“陈将军来了，辛苦。”马腾站起来，“我听说你一路打过来，动作很快，果然是厉害的将领。”
“不敢当。”陈玄抱拳，“我是奉朝廷命令来处理边境问题的，不是为自己打仗。这次过来，只想查清事情真相，让西凉安定。”
“可西凉这地方，自古就没怎么听朝廷管。我们这些边将，靠的是本事和血性，不是纸上的命令。”马腾说。
“那韩遂的人越过边境抢我们的粮，杀我们的兵，这也叫骚乱？”陈玄看着他，“这是造反。”
马腾皱了下眉，又松开：“韩遂是我的盟友，也是朝廷认的官。要是真干了这事，也该由朝廷查，不该你一个将军自己带兵杀进来吧？”
“我抓到的俘虏都说是他下令的。”陈玄声音没变，“他们饿得吃树皮，嘴里还喊‘韩将军让我们杀外人’。这些人是你西凉的兵，还是土匪？”
帐子里安静下来。火苗跳了一下，照在马腾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：“你说得理直气壮。但你也知道，这里苦，粮食少，兵没饭吃就会乱，百姓没吃的就会反。韩遂聚人，是为了活命。你一路烧粮毁车，断人活路，就不怕闹出更大的事？”
“我烧的是贼的粮，不是百姓的饭。”陈玄冷冷地说，“我军进西凉四天，没进村子，没拿百姓一只羊。每户门口都有牌子写着——惹我者死，听话者安。愿意归顺的，我可以给粮；想谈和的，我可以当面谈。但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拿刀对着我的兵。”
马腾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：“好一句‘惹我者死，听话者安’。这话霸道，但也痛快。难怪你能打到这里。”
他说完拍了两下手。
外面进来两个人，手里托着东西。一个放了一张羊皮地图，另一个递上一把青铜短剑。
“这是西凉七部三十六寨的位置图。”马腾指着地图，“你想安稳这里，可以看看哪里能屯兵，哪里要安抚。这把剑是我年轻时用的，今天送你，做个信物。”
陈玄没接，只问：“为什么给我？”
“因为你不像那些只会写奏折的文官。”马腾走到帐口，看向远处的山，“你敢打，也敢谈。这样的人，值得交个底。”
陈玄走过去看地图。他看得认真，手指划过几个山谷和河流，最后停在一个叫“瓦亭”的地方。
“这里不能走？”他问。
“雪封了山，马过不去。”马腾答，“你要走，只能绕木峡道，但那里地势险，容易被人埋伏。”
陈玄收回手：“谢谢提醒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马腾转过身，眼里闪过一丝光，“我只是想知道，你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我说过了。”陈玄看着他，“平定混乱，恢复秩序。不为占地，不为称王。只为让这里的百姓能安心活着。”
马腾沉默了一会儿，点头：“好。你坦诚，我也说实话——我可以让你驻军半个月，提供水和柴，但你不准离开营地，不准私自联系各寨。要谈事，我来召集。”
“可以。”陈玄答应得很干脆。
两人对视，谁都没移开眼睛。
这时，帐外传来脚步声。一个亲信进来，在马腾耳边说了几句。
马腾脸色微微一变，很快恢复正常。
“韩遂那边有点动静。”他对陈玄说，“听说你来了，想亲自见你。”
陈玄眉头不动：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“他脾气硬，可能不肯进我这帐。”马腾笑了笑，“不过没关系，我会劝他。毕竟，我们都希望西凉太平，对吧。”
“对。”陈玄说，“只要不动刀，什么都好说。”
说完，帐子里又静了下来。
灯光照着两张脸，一个沉稳，一个冷峻。
过了一会儿，马腾挥手：“来人，摆宴。”
菜一道道端上来，烤羊肉很香，酒很浑但很烈。陈玄没动菜，只喝了一杯。
“你不喝酒？”马腾问。
“行军期间，不喝。”
“那你打算待多久？”
“事办完了就走。”
“要是事办不完呢？”
“那就打到办完为止。”
马腾看着他，慢慢笑了：“有意思。你比我想象中更狠。”
“我不是来讨你喜欢的。”陈玄起身，“谢谢招待。我该回营了。”
“不留下来住一晚？”
“我的兵在外面等我。”
马腾没拦他，亲自送他出帐。
阳光刺眼，风吹动大旗。陈玄翻身上马，银甲反射出一道光。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帐，又扫了眼四周巡逻的西凉骑兵，拉紧缰绳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的人。”马腾站在帐前大声说，“这位陈将军，是条汉子。我马腾敬他三分！”
陈玄没回应，轻轻一夹马肚。
战马起步，三千骑兵依次转身，蹄声响起，像雷声滚过地面。
他们没有欢呼，也没有回头。
就这样整齐地离开，像一根钉子扎进荒野。
直到队伍消失在远处的沙尘里，马腾才转身回帐。
亲信立刻上前：“主公，真让他走了？韩遂已经设好埋伏，就等他进山谷……”
马腾坐下，拿起刚才那杯没喝完的酒，倒在地上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说，“这个人，不能用计，要用局。”
他抬头看着帐顶，眼神很深。
“我要看他下一步往哪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