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晒得人发昏,我和赵铁柱并肩走下擂台,脚踩在青石板上,一步一响。他走在我侧后半步,手还按在拳套上,像守着什么宝贝。我累得骨头缝都酸,可脑子却清醒得很——刚忽悠完一个体修,系统奖励的点数还在脑子里叮当响,这感觉跟当年码字爆更后看后台数据涨了一样,爽是爽,但知道不能停。
路两边草高过膝,风一吹哗啦啦响。我抹了把脸,手心又是灰混着血,黏糊糊的。正走着,前头拐角处膳堂的门帘掀了掀,一个人端着药碗走出来。
是五师妹。
她低着头,裙摆拖地,脚步轻得像猫。头发梳成双丫髻,鬓边插了朵干枯的粉绢花,袖口露出的手腕白净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标准的合欢宗小师妹打扮,连走路时微微含胸的姿态都挑不出错。
但我一眼就看出不对劲。
喉结动了一下。
很小的动作,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。可我是什么人?当年写男频小说,主角一个个都是“冷峻刀疤男”“腹黑王爷”“禁欲佛子”,光是描写他们吞咽口水的镜头我都写过上百次。这种细节,刻进DNA里了。
再加上她走路不抬脚,裙摆明明蹭地,鞋尖上却没沾灰;手指虽细,指节却明显粗大;袖口滑落时,手腕肌肉绷着,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习惯。
这哪是女修?这是个练家子男人装的。
我心里冷笑。演技太差了。连我当年扑街书里那种“女主易容成乞丐却被男主一眼认出”的烂桥段都不如。人家好歹还会涂点泥、压嗓子,这位倒好,光靠扭胯和细声细气撑场面。
我装作腿软,身子一歪,朝她那边踉跄过去。
她反应极快,药碗一收,左手扶住我胳膊,动作干脆利落,力道沉稳,完全不像个娇弱女子。那一瞬间,我甚至感觉到她掌心有茧——长期握剑或握锤磨出来的那种厚茧。
“师姐小心。”她开口,声音又软又糯,尾音上扬,活脱脱一个撒娇小师妹。
我没答话,顺势抓住她手腕,低头看了眼她袖口露出的那截小臂。肌肉线条紧实,血管微凸,这是长期练体的人才有的特征。
“兄弟,”我压低声音,咧嘴一笑,“你装得挺像,可惜——你忘了男人走路不扭胯。”
她整个人僵住。
药碗差点脱手,被她硬生生稳住。她没说话,眼神猛地一缩,瞳孔剧烈震颤,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我知道她现在脑子里在翻江倒海:暴露了?什么时候?为什么不说破?是试探还是真认出来了?
我不急,松开她的手,左右扫了眼。路上没人,只有远处几个弟子在井台打水,吵吵嚷嚷的听不清这边动静。
“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,也知道你要做什么。”我靠在墙边,喘了口气,故意让声音显得虚弱,“但那又怎样?你演技差,不代表你没用。”
她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。
“真卧底都藏在敌人眼皮底下。”我盯着她,“假投降才是最高明的反击。一个人能在两边都活下来,才叫本事。”
她眼神变了。
从惊惧到震惊,再到一丝动摇。
我继续:“你在那边,是不是也没被真正信任?送个情报还得层层审批,见个头目都得跪着回话?天天提心吊胆,生怕一句话说错就被当成弃子?”
她没否认。
这就对了。这种人,不是死忠,只是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的棋子。没人告诉他全盘计划,没人给他退路。一旦暴露,立刻被抛弃。
我拍拍她肩膀,像拍赵铁柱那样,直男式的一巴掌,打得她肩膀一沉。
“跟我混,”我说,“我教你当个真正的卧底。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还是女声,但语气已经变了:“你……不怕我回去告密?”
“怕啊。”我笑,“但我更怕自己太闲。再说了,你要是想告密,刚才就不会扶我。你扶了,说明你还想活着,还想有点用。”
她沉默。
风吹过巷口,卷起一点尘土。她低头看着药碗,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
“你说我是卧底……”她忽然低声说,“可我在那边也没被真正信任。我只是个传话的,连内门议事都进不去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我靠着墙,慢慢站直,“一是回去继续当个小透明,哪天暴露了,被人一刀砍了脑袋,连名字都不会留下。二是留下,当我安插在敌方的暗桩——我不只要你送消息,我要你活得比谁都风光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我咧嘴一笑:“怎么样,想不想当主角?”
她呼吸一滞。
那一刻,我看到她眼里的光变了。不再是卧底的谨慎与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。她不想当棋子,她想往上爬,想掌控点什么。
“属下……”她缓缓跪地,双手拱起,声音压得极低,“愿为先锋。”
我没让她多礼,伸手把她拉起来:“别搞这些虚的。在这儿,没有主仆,只有兄弟。”
她愣了下。
“兄弟?”她重复。
“对。”我点头,“你帮我,我帮你。你送情报,我给你撑腰。你要是哪天想金盆洗手,我给你安排后路。咱们不讲那些虚情假义,就讲利益交换,明白吗?”
她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行。”我拍拍她肩膀,“药我去喝,你去忙你的。记住,照常行事,别让人看出变化。你越正常,活得越久。”
她接过药碗,转身要走,又停下:“师姐……不,兄弟,接下来我该做什么?”
“先活下来。”我说,“然后,找机会接触他们的情报渠道。我不急,你也不用急。咱们玩长线。”
她应了声,走了。
裙摆曳地,步伐依旧轻盈,可我知道,这个人已经不一样了。
我站在原地,肋骨那儿还疼,脑袋也有点晕。但心里踏实。又捡到一个能用的人。
系统在我脑子里响都没响一声——这次我没用标签,也没发动卡文结界,全靠一张嘴和当年写谍战文的经验忽悠成功的。这种操作,系统判定不了“跨频道误解”,不给点数。
但我不在乎。
点数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我现在最缺的不是点数,是眼线。外门居所这片地方,看着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我能识破一个五师妹,不代表没有第六个、第七个。
我摸了摸袖子里的板砖——系统送的防身货,还没用过。现在看来,可能真用不上。打架不行,忽悠可以。
正想着,远处传来一阵铃声,是膳堂收工的信号。几个女弟子三三两两走出来,说说笑笑。五师妹混在其中,低眉顺眼,跟刚才那个跪地称臣的男人判若两人。
有意思。
我转身继续往居所走,脚步比刚才稳了些。赵铁柱说要给我找点盐巴治脚底打滑,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不过没关系,我现在有人了。
走到居所门口,我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膳堂方向。
阳光刺眼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我眯着眼,看见五师妹站在檐下,手里还端着那个空药碗,正低头看着什么。
像是在等我的下一步指令。
我收回视线,推门进屋。
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床,一张桌,墙角堆着几件旧衣。我坐下,从床板底下摸出一本破册子——宗门弟子名册的抄本,墨迹晕开,字迹潦草。这是我昨夜趁人不备顺来的。
翻开第一页,我在“五师妹”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,又在下面写了个“可用”。
笔尖顿了顿,我又添了一句:“建议发展为双面间谍,优先获取敌宗通讯方式及联络暗号。”
写完,合上册子,塞回床板底下。
我靠在墙上,闭眼休息。身体累,但脑子还在转。今天识破一个卧底,不算大事,但开了个好头。接下来,得盯紧这些人,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是刻意放慢的。
我没睁眼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股淡淡的药味飘进来。
“兄弟,”是五师妹的声音,压得极低,“我回来了。”
我睁开眼。
她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包新煎好的药,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惶恐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跃跃欲试的光。
“我打听到了,”她说,“他们下周会换一次暗语。”